古医仙大约觉得孺子可教,十分满意的点点头。这会他们正走到主营帐外,他噤了声,连忙小幅度地挥挥手示意慕蒙快跟上来,便没有耽搁直接走进去了。
进门前,慕蒙再次不着痕迹的检查了下自己的易容——脸上抹了些东西,皮肤摸上去还挺粗糙的;眼睛弄了些胶将眼尾粘住,显得小一点;重要的是她的胡子……嗯,贴得很服帖。
全部检查完毕后,慕蒙怀着忐忑的心跨进营帐之中。
无需四处张望,只一眼她便看见那个风华绝代的身影——他站在人群中,真是芝兰玉树姿容无双,身上仿佛发光一般,将一切都衬得黯然失色。
慕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哥哥的打扮与平常在天族时不同,除了温润如玉的常服和厚重繁杂的太子朝服,她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穿盔甲。他原本就身姿颀长,一身玄色漆黑的甲胄穿在身上格外挺拔,墨发高绾,整个人仿佛一柄出鞘的利剑,锋利无匹,郎艳独绝。
还好,他好端端的,一点伤也没有受。
慕蒙不敢多看,只比别人多停留了片刻目光,就赶紧将头低下了。
好在慕清衡的注意力一直在那十几个伤兵身上,对于他们的到来,只和打头的几位医仙点头示意过,便又将头转了回去,请他们上前为伤兵诊治。
“启禀太子殿下,鬣妖善撕咬,牙齿有毒,几位将军体内皆有毒素沉淀,”说话的是古医仙,他捋着胡须摇头晃脑,“不过拔毒并不难,就是此时我们正在行军打仗,没有办法抽丝缓治,若要下重药的话,过程比较痛苦。”
慕清衡还没说话,那几个伤兵便异口同声的喊道:“太子殿下不用顾虑我们,这种时候怎能慢慢医治,一点痛楚而已,没什么不能挺过去的。”
慕清衡沉默着点点头,虽然眉目有些不忍,但并未犹豫,低声道:“此时确实不是讲究的时候,古医仙尽管下手吧。不过鬣妖之毒影响心志,即便拔除余威犹在,不知该让他们休息几天为宜?”
古医仙眨眨眼,面色轻松不甚在意的笑道:“太子殿下有所不知,鬣妖之毒确实会在体内发挥些作用,不过并不影响将军们行军打仗,他其实只是把人心中隐秘的情绪与感受放大——”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决定用个更直观的描述来解释,“就比如说这位将军喜欢一个姑娘,却并不自知,受此影响后,无需人提醒便自己回过味儿来了。嘿嘿嘿……无伤大雅,无伤大雅。”
慕清衡微微一笑,彻底放下心拱手道:“那就请您多费心了。”
古医仙连忙还了个礼,一边弯腰去取拔毒的东西,一边头也不回的扬声唤道:“水草——过来帮个忙!”
慕蒙下意识心一虚。
方才来的路上她一直与古医仙聊天,想来这么多药童中,他也只认识自己一个人,自然点了她的名字,但是……
不会被发现吧?
哥哥那么聪明,自己要是走到他眼皮子底下——虽然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虽然大概率自己不会被他丢回天族,但是一顿训斥么,应……该……是……嗯,免不了的。
她没有被哥哥训过,半个字的重话都没听过,所以对未知的事情就更加忐忑。
毕竟用头发丝想也知道这次的事可不是小事儿,她先斩后奏,一路跟着天河军到这里,哥哥那么疼她……要是看见她,他总不可能笑着拍手叫好,对她竖大拇指吧。
慕蒙苦中作乐的想,她还是由衷的希望这一天能晚点来。
这么琢磨着,慕蒙一边连一声“是”也没敢应,板板正正地走过去。
谁知她刚提脚向那边走,慕清衡却先一步转身走开了。
一时间,慕蒙微微松下一口气,还好还好,只要不离哥哥太近,不在他身边杵着,他应该不会注意到自己,也察觉不出什么。
余光看着慕清衡走到远处行军图前,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那上面,慕蒙放下了心,便开始认真专注的给古医仙打下手。
不过干了一会儿她发现,古医仙这人喜欢亲力亲为,说是打下手,其实无非就是帮她递递东西,让他能方便些,除了这个活她几乎没事可做。
如此一来,慕蒙便趁着每次回身递东西的空档,装作不经意的向哥哥的方向瞟一眼。
她深知她哥哥有多么敏觉聪慧,根本不敢大大方方的看,每一次都不着痕迹飞速略过一眼,所以只能搜刮到一点点的信息。
哥哥蹙着眉,正在研究地图。
哥哥蹙着眉,还是在研究地图。
哥哥蹙着眉,依然是在研究地图。
哥哥蹙着眉,仍旧……哎不对啊,他没在研究地图了,而且脸色比方才凝重许多。
慕蒙满腹不安,正满脑子的“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就听见那边动静,似乎是他快步走了出去。
以她现在的身份,再着急也没法问,还好古医仙立刻开口解了这个围:“怎么了?太子殿下可是遇到了什么事?”
方才与慕清衡站在一处,他的副将躬身答道:“请古医仙放心,太子殿下无事,只是遗失了一样贵重物品,要回去寻找一番。”
古医仙放心的点点头,慕蒙也跟着放下心来,随即又忍不住有些好奇: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哥哥一向处变不惊,除了跟家里人面前,他总是喜怒不形于色,可方才她却看见他脸色差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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