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对面那张年轻绝世的容颜，看着看着，渐渐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转过头叹了口气：“是不是爹爹做的不太好？这些年对你太苛刻了，把你养成了这么一副沉稳持重的性子。想我二弟在你这个年纪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恣意明快，洒脱飞扬，唉……”
他叹着气，有些懊恼的捋了捋额发，“还是矫枉过正，矫枉过正了……”
“不是这样的爹爹，您怎么能这么想？若没有您，我实在不敢想象今日的我会是何种光景。”慕清衡轻声说道，微微一笑，“当年我年幼不知事，对真相一知半解，险些误入歧途。若非你及时发现，只怕我早就换心入魔……”
他摇摇头，心中隐隐生寒——若舍了仁心从此身魂归魔，他最终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未来更不知会生出多少事端，他甚至不敢想。
天帝低低叹了口气，慈爱的望着他，舐犊之情溢于言表，“好孩子，你原本就是个好孩子，是最骄傲的天族之子，你和他很不一样。”
顿了顿，他补充，“你比他、比我强出千百倍。”
他心里很清楚，他的孩子不仅有艳绝的容颜，更是聪慧机敏洞察人心，最难得的是那副仁慈宽容的灵魂。
慕清衡笑了笑：“难得听爹爹夸奖一句，孩儿知道了。不过话说回来，您就别再责备落落了，她并不是仗势欺人，也不是嚣张跋扈，反而有情有义，是见不得兄长被人欺负。”
天帝深深吸了一口气，挥挥手道：“算了算了，想来你也将她私自放回去睡觉了吧？”
不用问他都知道他这儿子心里怎么想的——自己生气动怒，纯粹是因为落落出手伤人，又对原因缄默不言，可这小子呢？
护短的要命，同样的一件事人家可一点都没生气，心里全是担忧后怕——还不是怕妹妹吃了亏，被人伤着了。
慕清衡垂眸微笑不语，想了一会儿，他又说道：“还有一事，爹爹，镇江境二公子受了重伤，也算是吃到了教训，您敲打提点便是，不要动雷霆之怒降罪于他们，其实……若严格来说，他们说的也没有错。”
在听前面的时候，天帝就皱着眉，听到最后一句眉心更是皱得死紧：“他们说的没有错，不是——他们哪句说对了？”
“慕辞月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他身死，对他的恶行却既未道歉，也未忏悔，确实死的太容易了。”慕清衡低声道，“作为他的遗子，我……”
“你不是他的孩子，是我的，”天帝强硬地打断他，而后很不悦的瞪眼：“别说天族只不过寥寥数人知道你的身世，就算整个天族都知道了，又怎么样？谁能抹杀你身上的功德？你和他本来就是两个不可类比的人，他的罪孽早就在他生命结束那一刻便抵清了，人都死了，那些事便不必再提。而你与他不一样，你本就是清清白白的好孩子，从前是，以后也是。”
说了一大段，天帝略有些嫌弃地斜睨着慕清衡，十分无语，“我怎么能养出你这么个傻儿子来？现在想想也亏得有落落，清楚她哥哥平日里待她好，晓得为哥哥出头。”
慕清衡哑然失笑，爹爹倒是不知道，还有蒙蒙呢，不过蒙蒙并不知道自己为谁出头，只是蛮有正义感的。
他正满心温柔，忽然又听天帝迟疑道：“衡儿，你可不要听了那些浑话，那都是胡说八道，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慕清衡眨眨眼，整个人仿若青竹雪松，从容优雅又大气矜贵，他微笑道：“爹爹您真是多虑了，我怎么会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他如此的幸运——亲生父亲罪大恶极，可眼前的爹爹却丝毫没有将往日恩怨推在他身上，反而收养他，抚养他长大，并将他视做亲子；两个妹妹生来第一次打架，就是为了保护他替他打抱不平。
如此种种，这世间可还会有比他更幸福的人？他怎么可能去伤心难过，这岂非本末倒置。
虽然慕清衡没有说太多，但天帝却也明白他心中所想，点点头微笑道：“你呀，真是最聪慧通透的孩子了。”
慕情行垂眸一笑，恍若着神祇的脸上浮光掠影的温柔。
……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慕落快要迎来成人礼了。
但在她成人礼之前，东南云中湾忽然涌进来一批鬣妖，数量庞大且极具攻击性，妖族就是想管也有心无力，无奈只得求助天族。
“别胡闹了，落落，你在家里安安心心准备你的成人礼，战场的事不用你操心。”
慕清衡正要点兵准备出发，听完慕落的诉求又无语又好笑，想也没想便回绝了。
慕落还想再争取一下：“哥哥，你让我去吧，这次的事情可不是小事，很危险。”
慕蒙就在她身边，闻言有些紧张的看了一眼慕清衡。
慕清衡不轻不重的拍了下慕落额头，“别瞎说，蒙蒙还在呢，别吓着她。”
他转头看一眼旁边的小妹妹，清嫩的像是初春枝头上翠绿的芽，含苞待放的少女比小时候更让他疼惜，“蒙蒙别担心，哥哥不出一个月就回来，你乖乖在家陪着姐姐。”
他像一个老妈子一样，叮嘱完这个又叮嘱那个：“落落，不许任性，这事没什么棘手的，我会小心的。我走了，天族的事务还指望你帮爹爹分担呢。”
全部哄好后，慕清衡才挨个摸了下妹妹脑袋，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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