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想好了,我们二人在道上兄弟众多,你放我们一马,大家就此多个朋友多条路,”掌柜咬牙切齿道,“你若执意杀人,事情传出去,自有人替我们报今日之仇!”
“还有这等好事?”曲红昭惊喜,坏人自己送上门来,不用她辛苦去寻了,“我叫曲红昭,请务必让他们都来找我报仇。”
“……”
“寨主,这就砍了吗?”两名山匪提刀比划着。
曲红昭摇头:“绑起来,连三名伙计一起,送去当地官府。”
皇帝在二楼,与她遥遥对视一眼,便明了她内心所想,如无必要,她其实并不喜欢亲手杀人,只是既然曾经身在那个位置上,便不得不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再看向曲红昭,面上浮起淡淡的愉快神色。
无论如何,寻到心意相通之人,总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
曲红昭留下两名山匪看守客栈,其余几人则准备一起跑一趟衙门,连马方都有些好奇地要去跟着看热闹。
离开前,曲红昭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话本书页,恰好就看到了故事的结局。
丞相之女说着“背信弃义,自食其言,又陷我于不义,我不要这样的夫君”,而远赴京城寻人的风尘女子得知真相后也只是淡淡看了书生一眼,转身离开。
故事的结局竟是丞相之女与夫君和离,风尘女子亦远走天涯。
这并不是一个大团圆结局,曲红昭驻足片刻,问一旁的伙计道:“你们知不知道,这话本是何时出现在书局的?”
伙计无精打采地看她一眼:“我哪儿知道?”
倒是马方低头仔细看了看,答了她:“好像也就是这一两年吧。”
曲红昭笑了笑,把书页一一拾起,用筷筒压在了桌面上,才转身离开。
没想到,本以为简单的押送,却又出现了问题。
这家黑店位于漳城和桃花镇之间的野地上,而桃花镇属于更东边的恒城治下,一行人把店主夫妇押到了漳城衙门,县令听了他们的话,说这事儿该归恒城管,打发他们走人。
他们耐着性子把人押到恒城,恒城县令却又说此事该归漳城衙门管,不肯派出衙役去客栈取证。
马方又生气又困惑:“这……我们基本是在白送一份破案的功劳给他,怎么他们反而都不乐意要?”
一旁负责赶人的年长衙役驱赶他们:“行了,快走吧,最近正赶上知州要下来巡视的当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们也说了,这黑店开了七八年了,我们县太爷又不是新调来的,谁知道知州老爷到时会怎么想?是觉得县太爷破案有功,还是觉得他容一家黑店开了这么久是不称职?听我一句劝,快走吧,别在门口堵着了,一会儿若惹了县太爷生气,岂有你们好果子吃?”
连一向温温柔柔的闻人婉都蹙了眉:“你们这样,也未免太过离谱了些,这家黑店残害了多少过路百姓的性命?后院白骨累累!你们县令就单单想着自己的前程吗?”
衙役叹气:“要不,你们就等知州巡视完再回来报官,到时候县太爷八成就会管了。”
“知州是吗?好,那我们就等着他来,”皇帝神色尚算平静,语气也还淡然,“到时候我们直接去见知州!”
卫琅偷眼去看皇帝的神色,却总觉得这副平静的外表下在酝酿着怒火。
于是大家又把掌柜等人拎回了小客栈,曲红昭捧着话本,在一旁监督夫妇二人写供状,奈何两人识字不够多,动不动写到不会的字还要过问她。
掌柜被曲红昭一掌打出内伤,此时才过了几个时辰,伤自然还没好,嘴角时不时还飚出一些血迹。
偶尔进出的客人看着这副奇景,十分费解,这是要去考科举吗?用功成这个样子,都吐血了还在问“杀人的杀”字怎么写,真是好学至极,可敬可叹。
掌柜的自然不知对方已然对自己起了敬意,只是看着进出客人数量之多,极为费解的同时,难免生出了些对于此时不能拔刀把众人都剁成肉馅的惋惜之感。
于是,几乎所有客人经过时都要茫然地和那对夫妇对视一眼,一方面上赞叹,一方目含惋惜,硬生生让一旁监督的曲红昭都感觉到事情有一丝诡异。
作者有话说:
第191章 番外三(6)
恒城丹枫阁顶楼, 县令正在设宴款待巡视至此的知州大人,另有县衙的师爷等人作陪,县令着意讨好, 妙语连珠, 引得知州开怀大笑。
气氛正好间, 却听得楼下一阵喧闹声不止,县令皱了眉,吩咐小二下去看看。
半晌后,还没等那小二回转,楼下响起一声叫喊“青天大老爷, 草民有冤情要报官”,这喊声极响亮, 隔着三层楼,竟仍是清晰可闻。
县令脸上的笑容登即僵住, 心里暗骂,明明派了人去跟踪盯梢那来报官的一行人, 楼下也有人看守, 怎的几个衙役却没及时拦着?
他又偷眼去看知州的神色, 见后者一脸惊愕, 正奇道:“这是怎么回事?”
正逢那小二回转,神色苍白,战战兢兢地回道:“回大人的话, 楼下那人他、他提了一袋白骨。”
“什么?”知州一惊, “带人上来, 本官要看看他有甚么冤情要诉。”
“大人, ”县令忙劝道, “这些事交由下官来解决便是, 您好不容易路过恒城一次,岂能由您操劳?”
知州示意那小二去喊人:“叫人上来听听,倒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