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十二带了些宫外的糕点过来,问我为什么郁郁不乐。
“早知道应该和你一起出去,在宫外多待一会。”我编了一个借口。
“现在知道后悔了,过几日又去玩,你去不去?”
我摇头。
“女人心,海底针,猜不透啊。”十二摇头晃脑的,很是感慨。
“明日我去拜访大皇兄,你去不去?”
“我与大皇兄不熟,就不去了。”十二与大皇兄谈不来,只维持着年节互相送礼的关系。我以前也与他们关系平平,后来因为江熤,才慢慢处出几分亲情。
“大皇嫂还是很好的。”
“唉,就是王府里的小群主太多了,嫡出加庶出,十几个。”十二说到这里就有点愁,其实我也有点愁。
每次大皇兄领着所有女儿进宫的时候,我见面礼都要准备一大包,更何况上门拜访。
大皇兄的女儿们挨个满月酒、周岁宴,我曾一次次备礼,回想起来仍觉得心累、肉痛。
总觉得大皇兄是收礼太多,才养这么胖胖的。
……
大皇兄得封安王,王府在宫外,王大力来护送我出宫。
即使知道他名王琅,叫习惯王大力,就一直当他是王大力。
昨日已送过名贴,正好安王府有空,其实王府大多数时候都有空,偶尔大皇兄会带孩子们去庄子里玩,怕碰不上,我才特意问过。
一进安王府,就听到高低起伏的“姑姑”,一大群侄女看着我。
我挨个摸过她们的脑袋,分发礼物,最后摸了摸江熤的小脑袋。
孩子们散去,大皇兄带我去书房。
“临仙,找大哥有什么事?直说便是。京中官员都给大哥一个面子,只要不冒犯父皇,大哥都给你摆平。”
“皇兄,我有很重要的事要问。”
大皇兄让书房里的人都出去,等在院外。
“问吧。”
“我与菱妃娘娘,长得像不像?”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大皇兄皱眉。
“真话。”
大皇兄沉默两秒,说道:
“像。”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不知道的事太多,便向大皇兄请教。
总觉得大皇兄是个很聪明的人。
“好坏参半。”
“你小时候还看不出来,十一二岁的时候,像父皇多些,近年长开了,越来越像菱妃。只要见过菱妃,都能看出来。”
“二弟走时,还没那么明显。如今,父皇不知道如何处理,才迟迟没有调回二弟。”
“菱妃娘娘并不如传言说得那样坏,父皇的确很喜欢她。父皇未继位以前,正妃就已经过世了,他一直未立皇后,后来想立菱妃娘娘为后,朝臣以死相逼,他才收回昭令。”
“燕苍两国交战,燕国朝臣欲以菱妃娘娘为质,父皇不许。菱妃娘娘是苍国前任皇帝嫡亲的妹妹,前任苍皇十分疼爱她……那时燕国因战事朝局不稳,父皇只能向朝臣妥协,最后,菱妃娘娘被带上战场,用以威胁苍国。”
“那苍国退兵了吗?”我只觉得心神剧震。
这样的往事,宫中任何人都没有说起过。
“没有。”
“苍国上任皇帝连夺燕国七城,愿以七城换回菱妃。”
“那父皇,换了吗?”
“没有换。”大皇兄叹了口气。
“为什么?”我觉得父皇不是那等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人。
“菱妃死了。”
“原是如此……”
菱妃并不是那等身份低微之人,燕皇与曾经的苍皇都十分重视她,所以敢传轶闻的不多。
“七城,如今回来没有?”
“你六姐姐出嫁时,苍国送还三城。”
“哦……”
难怪燕皇舍得让六姐姐和亲。
“当年针对菱妃娘娘的人太多,菱妃之死,亦有太多人动手,如果他们知道菱妃娘娘有女儿在世,一定会有所动作。”
“你的身世,怕已有人猜到。”
“只是相像,怎能笃定?”我问。
“别人未必这么想。”大皇兄意味深长。
“王家大公子风采出众,文武双全,比如今的王琅更出色,他在燕苍交战时,死守城门,带三万兵马,与苍国十万兵马相抗,城破之时,大公子万箭穿心而死。若你身世爆出,你与王二公子的婚事,恐生波折。”
“王老将军,当年便是提议将菱妃绑在城墙上的人。”
“这些年,父皇可让你见过王琅的家人?”大皇兄眼神中透出几分怜悯意味。
“那我……”我一时间,觉得喉咙干涩起来,浑身僵冷。
王大力为何隐瞒名字,已不再重要。
这一刻,有千沟万壑,横亘在我们之间。
我曾在德妃宫中见过王琅的母亲,她一身素服,清瘦严谨,至此之后,再没见过一回。
王老将军双腿残疾,燕皇每年都会亲自探望,可从来没带我去过。
那为什么要定下这个婚约?
难道是因为我幼时没有现在这么像菱妃?
“临仙,此事大哥实在不知道如何才能帮你。大哥未曾有半句虚言,你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大皇兄拍拍我的肩膀。
我不爱哭,这一刻,突然升起泪意。
前所未有的仓惶,也不能与其他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