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容洵落后两步,替她提起裙摆。
江明昭向他笑笑,心中在想生病的江熠。不知病得重不重,如今多高了。
容洵面上那点笑意也渐渐消失了。
为什么在他身边,却要想着别人?
夜间风大,落花簌簌。
有些落在发间,有些落在衣服上。
“你过来一些。”江明昭终于向他招手。
容洵依言低头,任她伸手拣去他发间的落花。这样温柔、顺从的姿态,他从不吝惜。
江明昭有时也不知道他为何这样。
假如他始终如初,她只会爱他,日复一日,更深刻。假如他冷漠无情,她只会复仇,处心积虑夺他权势,取他性命。
偏偏此时此刻,他亦是真心。
她无法前进一步,也无法后退,维持着清醒而痛苦的姿态,被他温柔以待。
她好像站在水边,眼看着潮水涨起。无法后退,只能看着自己被淹没。
他伸手为她拂去落花,在她眉间轻吻一下。
第90章 质子
◎来日方长,你我自有重逢之日。◎
燕国新君为表合作之意, 特意送来安乐侯为质。苍国也要礼尚往来,遣去一个质子。
“你觉得荣王如何?”容洵问。
荣王过世,荣王世子不降爵承袭王位, 如今容浔已是新的荣王了。
江明昭不知如何回答。
表哥留在苍国,终身圈禁不得出。
如果能离开苍国, 至少比这里自由一些。
但故土难离, 容浔身体又不好,远行又加重病情怎么办?他不一定想离开。
留在苍国,江明昭也很担心他的安危,怕容洵有朝一日会对表哥下杀手。
“不留质子也可, 安乐侯就要送回去了。他如今父母双亡,目不能视……”容洵叹息。
因王府一场大火,江熠父母双亡, 几个姐姐也被火烧伤,陆续病亡。大家都护着他,江熠虽然活了下来,眼睛却被熏坏了, 如今见不得光,也不能视物。
让他这样一个孩子回燕国, 江明昭实在不放心。或许下次再听到相关的消息, 就是安乐侯病亡。
“我问问荣王, 何时能出宫?”江明昭问。
“明日吧, 你我一同前去。”容洵定下时间。
江明昭渐渐适应了与他睡在一起, 人的适应性是很强的, 从心中抵触到现在沾枕即睡, 也没用太久。
江明昭始终告诫自己要耐心, 不管事情有没有做成的可能, 失去耐心是一定不能成的。
再见容浔时,已经相隔数月。他一身白衣,看起来弱不胜衣,脊背笔直,反而给人一种极其顽强的感觉。
“拜见陛下,娘娘。”容浔依礼叩拜。
江明昭与他说了前往燕国为质的事。
“去也无妨。”容浔神色平淡,直接应下。
“既如此,就可以准备收拾行李了。”容洵道,“并非一去不回,若荣王想家了,随时都能回来。”
“多谢陛下隆恩。”容浔再拜。
容洵携江明昭离开时,忽然想到了幼时的容浔,骨秀神清,一脸病容,但会用崇敬的眼神看着他。
容浔一向都十分崇拜他这个表哥,每次宫宴,都忍不住过来与他说几句话。
容洵很快将旧事忘记,转而安排起安乐侯的留宫居住事宜。
安乐侯才四岁多,容洵勉为其难能容下这个孩子,远比容浔留在京城要好。
一想到容浔,他只觉如鲠在喉。
不如远远送去燕国,是生是死,全看造化。
容浔离去的时候,江明昭穿着寻常衣物,隐瞒身份,特来燕国使团,与她见一面。
“殿下。”王琅半跪在地,行的仍然是燕国的礼节。
“将军请起。”江明昭垂眸,恰好望进王琅目中。两人沉默,又挪开视线。
江明昭将一个木盒递给容浔,里面装着一些去燕国能用上的东西,比如可以联络的人员名单,还有地契、商铺、庄子。
“表哥,此去山高水长,你一路小心。”
“千万保重自身,什么事都不急于一时。”
“明昭,你也保重。”容浔收下木盒。他并非缺这些东西,收下只不过是释放一个信号———明昭仍然是他的妹妹,他们的关系不会改变。
“来日方长,你我自有重逢之日。”他道。
“好。”江明昭点头,笑中带泪。
“殿下。”王琅再度开口,最终沉默伫立。
“望将军百战百胜,平安顺遂。”江明昭看着被他配在腰际的剑,那是她听说王琅抗婚挨打之后,命人送过去的。
那时她已经决定去苍国,就将原本打算送给王琅的及冠之礼,提前送过去了。看得出它的主人平时里极其爱惜,就连剑穗都是当初她编的那一个。
“望殿下长命无忧、称心如意。”王琅垂头,姿态恭敬,并不敢看她。
江明昭转身,知道王琅仍在看她。这次,他不能跟在她身后了。
以往在燕国宫廷,王琅始终跟在她身后,就好像天上地下无处不可去。如今再想,那些时日竟像前生,遥不可及。
燕国使团离京,江明昭开始专心照顾江熠。
他住在皇子所,每日都被宫人牵来请安。
虽然已经四岁多了,看起来仍和两三岁的稚童一样大,异常瘦弱、沉默,像离了父母后惴惴不安的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