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摸到这把冰凉凉的金色钥匙,夏蒹不解,微微蹙眉。
“它不是钥匙,夏蒹才是我的钥匙,”少年眼仁儿漆黑,眸底却染着星亮,“这金镯,在这之前是我造下的孽给我的,如今,它是夏蒹给我的,而你给我的桎梏,我心甘情愿。”
这话,不亚于他向她投降。
此后,她再不是封锁利刃的刀鞘,时刻还要担心着自己也终有一日会被利刃的锋芒划伤。
而是利刃一旦落到她手里,便心甘情愿成了把钝刀。
“夏蒹,”裴观烛微微弯起眼,漆黑的瞳仁儿里只剩下她的倒影,“我爱你。”
夜色悄然流淌。
夏蒹看着他的眼睛,感受到心跳若鼓点跳跃,眼眶泛酸,她弯起眼睛,笑叹出一口气。
“我也爱你,晚明。”
兴许是没想到她会有所回应。
夏蒹看着裴观烛的眼神变得呆滞,捂嘴轻笑,但裴观烛却跟着她一起笑起来,是那种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有些傻,还有些稚气的少年笑意。
“嗯,我知道。”
他看着她,“我知道,夏蒹爱我。”
……
夏蒹在木屋养了近十日,终赶在一天大晴的日子,两人一起互相搀扶着出了木屋门。
出人意料的,这间木屋就建在云山间后山不远处,裴观烛和她说,明明再往远处才会有村落,他也没有出去过,一直以为这座木屋建在远处的村落里,还在想届时体力不支的二人该如何回去,没想距离如此之近。
但说“近”,也并不算近。
她们赶在下午,夏蒹和他睡醒一觉,裴观烛自从雪山之事后,睡觉一定要在夏蒹身畔,听着她的呼吸声才会心安,所以他们一般都是一起睡觉,就导致两人睡了整整一天,到了下午才吃饱喝足出了木屋门。
再赶到当时跌落的峭崖处,天已一片漆黑。
夏蒹中途便没了力气,让裴观烛背着,所以她有闲心看看天上,便见远处有比天上星星都亮的火把,有人远远在喊裴观烛的名字。
“晚明?”
裴观烛也听见了。
他抬起头,目光注视峭崖口上方片晌,“是皇家的人。”
少年说话,白雾往上,他扬声,“我们在这儿!”
火把一瞬聚拢,有人扬手,大声呼喊,“裴大公子!站在原地!我们这就下去!”
夏蒹看见有一波人,黑压压的往反方向跑,有人跑了圈又拿着东西回来,有人一去不复返,大抵是去通风报信了。
有长长的绳子一点点落了下来。
身穿皇家侍卫服的人搭着绳子从上头下来,裴观烛抬头看着,那侍卫脚尖踏到地上,正要牵过裴观烛,裴观烛弯下腰,将夏蒹给放了下来。
“辛苦先带着她上去。”
侍卫犹豫片晌,应了声是,夏蒹看着裴观烛,手搭上侍卫的肩膀,让侍卫背着上了山崖。
再从高处往下看,少年还站在原地,见她视线下来,还对她招了招手。
“夏姑娘,上去吧。”
那体壮的侍卫道,夏蒹应声,崖边有其他侍卫过来扶她,夏蒹手搭着他们,脚尖踏地站起身。
遥遥,她望见远处有一片更亮的火把过来了,但她没心情理会,第一反应便是转过身往下望。
裴观烛也被侍卫背上来了。
同时,身后人声逼近,夏蒹没用那些侍卫,第一个过去扶起裴观烛的手,直到看着他人好端端站在她面前了,夏蒹这心才彻彻底底的放下来。
但少年视线只在她面上一晃,便落到了她身后。
夏蒹随他视线转过头,才注意到身后不知何时已经来了这么多人。
娴昌也过来了。
女人再不似初见,她满头发丝披散未束,身上是一身胡乱披着的厚长衫,身畔宫女举着宫灯,夏蒹甚至看见了她眼下黑圈。
在她身侧,压着背负荆条浑身是伤的裴云锦,和裴云锦身后,正呆呆看着裴观烛的裴玉成。
“镜奴,”娴昌过去,看见裴观烛的脸,像是看着一场虚幻破碎的梦,她手往前伸,“镜奴,过来,过来姨母这里,让姨母好好看看你。”
但裴观烛没往前走。
他只牵着她的手。
“镜奴?”娴昌眼珠落在她们紧紧相牵的手上,抬起头,“你怎么了?过来啊,来姨母这里。”
“镜奴,快过来。”裴玉成也道。
“不,”裴观烛看着她们两人,“姨母,父亲,我不回去了。”
娴昌微微张开嘴,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整个人都惊住了。
“我满足不了姨母与父亲的期待,”裴观烛弯起唇角,“因我有心爱之人,已知晓世俗之爱,”他看着裴玉成逐渐惨白的脸,“再不是你们心中期盼的镜奴。”
雪花一扬一落。
裴玉成竟就这样直接面容呆滞的跌在地上。
“你……你这眼神……”裴玉成看着他,漆黑的眼珠,却觉得不论哪里都对不上了,哪里都不对了,“你这眼神……”
“我已知爱,”裴观烛看着他,“我决定与她离开远离京师,往后,也再不回京师。”
裴玉成面孔惨白如死灰,话里重复的,却仅仅是裴观烛那句,“你已……你已知爱……你怎能……”
眼看二人无言语。
裴观烛面上没了表情,牵着夏蒹就要绕过人群离开,途径跪地的裴云锦时,裴云锦狠狠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