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曜独自从宣室殿走向灵犀馆,心里越想越无语。
他和燕燕只道阿邺是心里有情口难开,现下这么一听……这傻子不知道自己有情啊?
这肯定是随了燕燕。
他撇嘴,心中一边骂儿子一边盘算如何是好。若说由着阿邺犯傻肯定不行——他和燕燕历过那么多风浪,别的不说,这点看人的本事还是有的,阿邺对漪儿决计不是兄妹之情。
可要如何点破他呢?
按理说,桃桃橙橙适才说的就已经算点破他了,可他不认啊?!
苏曜从未想过自己的儿子会在这样的事上犯傻,被气得发懵。
他回到灵犀馆,桃桃橙橙正好在厢房陪着林漪。厢房的房门未关,林漪正哭唧唧的,他走到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板,三个小姑娘一并看过来,他走进去,拉了张椅子坐下,看看苏桃苏橙:“找你们母后吃点心去。”
“哦……”姐妹两个相视一望,起身福了福就出去了。林漪尚有些余醉,但已清醒过来,咬一咬唇,也要起床见礼。
苏曜:“还是躺着吧。都是大姑娘了,按说你穿着寝衣我不该进来。”
言下之意:你最好躺在被子里别动。
林漪于是闷闷地躺了回去,苏曜自顾自坐在离床几尺远的地方,道:“你别难过啊,这事我们会给你做主。阿邺呢……”他啧声,“就是傻了点,你别跟他置气。等事情了了,随你怎么收拾他,好吧?”
林漪听得懵懵的,半晌回过神,眼泪又涌出来:“伯父,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要我!”
“他没不要你。”苏曜一喟,“六尚局把你筛掉的事,一会儿让你伯母与你解释。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许多事就是走个过场,谁上心谁傻。”
这话让林漪心里安稳了些,抿着唇点了点头。苏曜思索再三,怕她再难过,先将心里的打算与她透了个底,林漪听得脸色发白:“这能行吗?”
他反问:“为什么不行?”
“那万一……万一他真的没那个意思……”她拧着眉,低下头,“到时候我怎么办……”
“他真没那个意思你就食言啊。”苏曜无所谓地耸肩,迎着林漪一副下巴要脱臼的样子嗤笑一声,“这种事为什么不能食言?你的日子要怎么过你说了算,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林漪:“可是……”
“小小年纪别那么迂腐。”苏曜锁眉,“你若到时真抹不开面子,我请母后出来给你撑腰哈。”
“……”林漪听得更慌了。
太上皇口中的“母后”,是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都快八十了。
她于是只能暗暗祈祷苏邺别让她失望,被让她下不来台。不然若真劳动了太皇太后,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心里都会有愧。
苏曜喂林漪吃完了这颗定心丸就回到正屋去找了顾燕枝,顾燕枝听他说完苏邺的反应,一时不知是气是笑:“他……”她好半晌说不出话,“他都快二十的人了,怎么这么糊涂啊?”
“就是啊。”苏曜摊手,“所以这事听我的,我想好怎么办了。”
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顾燕枝见他这样,就知他必能安排妥当。
是以次日一早,凌福县主林漪回了家。皇帝似是对她的情形很担心,当晚就着人送了东西过去,还差遣了太医前去照料。
但从人到物,无一例外地被她拒之门外。
顾燕枝仿佛不知此事,两日后趁苏邺前来问安,又与他说起了册后的事情。这样的大道理宫里谁都会说,她随便措辞了一下,就是一番语重心长的劝告。
苏邺自是没心思听。他一方面自问对林漪没什么心思,一方面又觉得自己不喜欢那些贵女,听得烦了索性跟顾燕枝说:“母后别操心了。”
“这怎么能不操心呢?”顾燕枝睨着他驳了一句,继而话锋一转,顺着他说,“要不这样,你再多见几回。这事倒也不急,你慢慢去想自己到底喜欢哪一个也无妨。若再不成,到了该定人选的那一日,她们一个两个都在底下候着,你到了最后关头,总会明白自己心底到底想将那柄玉如意交给谁的。”
苏邺不快:“能不能不这么急?”
“六尚局操办了这么久,风声已放出去了。”顾燕枝敛去笑意,“你要拖着,那些贵女们一个个就只能等。”
“桃桃橙橙不也十六了……”苏邺小声嘟囔。
顾燕枝神色一厉:“你说这话可就不懂事了!”
苏邺闻言,顿时闭了口,自己也知道这话就是在瞎赌气。
女子十五岁及笄,大多这个岁数就会许嫁。妹妹们是因身份尊贵才不愁,旁人却难有底气这样等下去。
他便只得道:“那……便听母后的。我会好好想想,尽快选一位皇后出来。”
“嗯。”顾燕枝见话说到了,就不再多言,任由苏邺告退,自己开始着手筹备贵女们下回入宫觐见的事情。
又几日后,一道不大不小的消息震动安京——凌福县主林漪突然放话说自己不打算嫁人了,要做自梳女。
此事无关朝政,但足以令达官显贵俱哗然。因为“自梳女”虽在民间早已有之,对凌福县主这样身份尊贵的姑娘而言却并不常见。
谁人不知,这个小姑娘自幼与皇子公主一起长大。当今的太上皇与皇太后被她唤作伯父伯母,宫里早就打算在她嫁人时为她加封郡主或翁主,乃是一众贵女望尘莫及的荣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