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孟老师好,温柔又专注的感觉。
孟听枝对她们说的那档采访完全不知情。
但想想时间,那阵子她在申城和苏城之间两头跑,连阮美云的电话都没空接,程濯一惯低调,又不是什么娱乐频的媒体,她稍稍忽略,不知情也是情理之中。
程濯这会儿在下楼开会,她一个人回了程濯办公室里,用电脑搜刚刚问来的网站,输入关键词。
视频跳转出来。
还挺长的,三十七分钟。
孟听枝没有耐心听前面大段的行业分析,那些专业术语,她也不太懂,随便看了一会儿,把进度条往后拖。
果然涉及私人问题,后面的访谈气氛都变了。
采访记者问程濯对婚姻的看法。
程濯之前的回答一直流畅,唯独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孟听枝看着屏幕里西装革履的男人,又想起来他曾经在十四中留下的传闻,他在谭馥桥的魔鬼集训班,做卷子时闲散转笔,看司汤达的《红与黑》却会不解皱眉。
他真是一点都没变。
正这么想的时候,孟听枝听见视频里程濯回答的声音。
他在很长的停顿后说:“我对婚姻没有什么看法,我太太就是我对婚姻全部的认知,很好很理想。”
记者采访前做足了准备,知道孟听枝,自然地将话题移到孟听枝身上,先是称呼总裁夫人被打断后,接着又有几个简单的问答。
记者最后问:“您和程太太之间的实际交集比较少,从某个角度来看,并不符合您之前说的相互成就,程太太一直被保护在安全范围内,这也是一种变相的站在您的肩膀上,您认同吗?”
程濯回答:“我不认同。”
“我不介意她站在我的肩膀上,但是她有选择自由奔跑的权利,保护她是我的责任,并不与她的个人能力挂钩,程太太这三个字仅代她是我的合法伴侣,终生最爱,不提供给任何人来做任何框限。”
“我太太独立、完整,也同样作为我的航灯。”
·
那年冬天苏城也下了一场厚雪。
待产前两天,孟听枝还看着窗外的雪说:“如果是个女孩儿,我们就给她起个小名叫雪雪吧。”
程濯给她削苹果,切成小块地递给她。
他婚后削水果的手艺有大长进,现在也能一削削成一米的果皮了。
他说:“你不是怕冷,不喜欢冬天。”
也是,她的确怕冷,也不喜欢冬天来着。
程濯好固执,产检那么多次,后来有机会提前知道宝宝的性别,他非不提前告诉两家的长辈,气得老爷子说:“是男是女还不都一样疼?”
程濯说,那你就等着吧。
雪停时分,护士从产房里抱出来一个孩子,生产顺利,是个男孩,程濯几斤几两都没细听,只担心地问道:“我老婆怎么样?”
护士通知他可以进去看望。
他摸摸孟听枝的脸,她从来没这么苍白虚弱过,之前紧张的情绪散了,但程濯人丝毫不见轻松,他眼眶红了,隐隐有湿意。
他哑声问她疼不疼。
孟听枝溢出一丝笑,说好疼啊程濯,他那滴眼泪就掉下来了。
“吧嗒——”
坠散在她手背上,温温热热一朵小水花。
她第一次见他掉眼泪,不说话,更像是说不出来,只是一直摩挲着她的脸,很久才缓过来。
程濯问她:“宝宝叫什么名字你想好了吗?”
新手父母给宝宝起名字太纠结了,她之前起过好几个,程濯叫她慢慢想,不着急,被推进产房前一刻,他还跟她说:“孟听枝,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孩子的名字还要你来定呢,不然我不管他是男是女,就叫他雪雪。”
还好。
孟听枝平平安安,也拯救了宝宝的名字。
她眼里灿着柔软的光,温声说:“我想好了,叫程遇之。”
程濯一本正经问:“小名叫雪雪吗?”
她轻笑拒绝,“不要,他是小男生!”
孟听枝要他再想一个小名。
程濯就想了三秒,“那就叫小鱼。”
“……”
同音,也满顺口的,但就是充斥着一股敷衍感,孟听枝心想,总有一天你儿子会知道你这么随便对待他的小名的!
然而并没有。
后来小鱼宝宝大一点,能听懂人说话了,徐格就经常诓他,说你爸爸可爱你啦。
高中那会儿我跟你爸爸跟着学校去秋游爬山,你爸爸脚踝脱臼,肿那么老高,你爸爸没事人一样,你出生的时候,你爸爸高兴坏了,在医院头一回哭了,小鱼宝宝,你爸爸真的好爱你哦。
程遇之真信了,我爸爸可爱我啦。
直到他能跑能跳,都开始上幼儿园了,他才迟钝地发现,他爸爸好像也没那么爱他……
入夏暴雨,傍晚擦黑才停,桐花巷的老路不平,积了浑水,哗哗朝巷口失修的排水口淌着。
程濯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塞到小鱼宝宝手里,叫他待会儿慢慢走,不要摔跤。
小鱼宝宝头发漆黑细软,跟他爸爸小时候一模一样的粉雕玉琢,眨眨眼睛问:“那妈妈呢?”
“你妈妈我抱过去。”
小鱼宝宝小小年纪就继承了爸爸强大的逻辑思维,纳闷道:“可是,不应该抱小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