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上课的小娘子里，卫锦书学得最是专心致志，射箭的姿势最为标准，包括准头也是最好的。
舒瑾教习卫锦书读书、射箭一事，徐嘉敏早有所耳闻。
但亲眼见过才知卫锦书水平如何。
看着由于太过卖力而脸颊红扑扑、鼻尖沁出汗珠的卫锦书,徐嘉敏眼底浮现赞许之色。射艺课结束，徐嘉敏例行夸奖几个表现不错的学子,哪怕觉得累，但得到夸奖的卫锦书嘴边一直有笑，很是高兴。
而在徐嘉敏先一步离开后，卫锦书身边立刻围上来人。
数位在府里被小厮丫鬟围着伺候的小少爷，手里捧着新倒的热茶，递到卫锦书的面前。
“锦书，喝茶！”
“小锦，喝我的这杯，不烫的。”
“我的……”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卫锦书甜甜一笑，目光从那几杯茶上扫过，歪一歪脑袋：“我不渴。”
茶盏纷纷撤下，转而各色糕点、果脯又送到她面前来。
卫锦书对这些殷勤不甚感兴趣。那些递到面前的茶水、糕点与零嘴儿也诱惑不到她，何况倘若接受其中一人的，势必引起不必要的争执。
不如都不接受，反倒省事。
委婉谢绝过众人好意，卫锦书收起舒瑾亲自为她做的小弓，脸上红晕未消，被丫鬟伺候着穿好斗篷，戴上兜帽，这才从演武厅出去。
卫锦书行至廊下便见外面正在下雪。
她伸出手去，想要接住几片雪花，到底徒劳。
“今天是什么日子？”
卫锦书歪着脑袋问身边的丫鬟。
丫鬟笑：“是十一月初九，明儿是小县主的生辰呢。”
卫锦书五岁那年的生辰，刘昭一道旨意将卫锦书封为荣安县主，丫鬟小厮们便称她“小县主”。
又一年生辰到了。
卫锦书抱紧怀里的小弓朝外面望过去：“爹爹和娘亲答应会来接我的。”
可这会儿尚且瞧不见两个人的人影。
不过她知道，爹爹和娘亲答应她便一定会来。
卫锦书不慌不忙，未几时却听见演武厅里传来一阵哭泣声。
她回头朝着演武厅里望过去一眼，没有怎么犹豫，又折了回去，回到演武厅，只见林桐跌坐在地，哭得一抽一抽。
卫锦书快步走到林桐面前，把她从地上扶起来问：“谁欺负你啦？”
林桐抹着眼泪不说话。
卫锦书一双眸子四下里看一看。
很快她的视线落在林彤的表哥王奕身上。
王奕和卫锦书同岁，他们都比林桐略大一岁。
林桐性子软，但王奕作为表哥，对林桐这个妹妹从无照拂，反而不时变着法子欺负她。
卫锦书不喜欢王奕这个人。
他对自己妹妹尚且如此，对书院里其他人，也多有恶言相向的时候。
让丫鬟把林桐送到别处去休息，卫锦书抱着小弓走向王奕。
瞥见卫锦书，王奕面上掩藏不住不耐烦。
卫锦书不知林桐方才之所以被王奕欺负，便是因为林桐用羡慕的语气夸了一句卫锦书箭术了得，被王奕听了去，惹得王奕心中不快。故而此时见到卫锦书，王奕摆不出好脸色来。收回视线，他冷哼一声，继续摆弄手中的九连环。
“走开！”
“别在这碍眼！”
王奕冷冰冰的话出口，语气颇为嚣张。
卫锦书后退一步，面上摆出委屈之色，压低声音：“王奕，你输不起。”
王奕最讨厌被人说输不起。
他瞪向卫锦书，讥讽道：“你一个小娘子，射箭再厉害有什么用？长大以后照样只能待在宅子里当别人的夫人，最大的本事不过是生几个孩子。”
卫锦书没想到王奕会说出这种话。
讶然过后，她平静反问：“是因为你娘是这样？”
王奕被问得噎住，且牵扯到他的娘亲，顿时恼羞成怒起来。
看卫锦书不顺眼已久的他，想也不想伸手推她一把，卫锦书似乎不妨他如此，脚下跄踉两步，跌坐在地。
骤然响起的一声惊叫引来演武厅内其他人的关注。
瞧见跌坐在地的人是卫锦书，不少人立刻跑过去，看王奕的眼神满含愤怒。
“王奕，你做什么？”
“好端端的，你欺负小锦干嘛？”
被接连指责而闹得更为恼火的王奕瞪向卫锦书：“我没有，我根本没用力，是她自己摔倒的。”
被扶着从地上起来的卫锦书缓缓眨了下眼睛，两滴泪从她泛红的眼眶滑落。
“一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才惹人不喜的。”
“你们不要怪王奕了……”
卫锦书小声说着，脸上委屈更盛，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倔强不再落下。
众人心疼不已，越发肯定是王奕故意欺负人。
舒衡和卫灵儿便是在这个时候赶过来的。
听说女儿被人欺负，舒瑾大步走进演武厅，见卫锦书掉了泪，顿时皱眉。
“爹爹，我没事。”
卫锦书牵住舒瑾的手晃一晃，要拉着他往外走去，其他人早已涌上来，对舒瑾说起王奕故意欺负人的事。
王奕百口莫辩，终于也觉得委屈，奋力推开众人，哭着跑出去。
卫灵儿走向舒瑾和卫锦书时，正撞见了往外跑的王奕。
王奕是林薇的孩子，卫灵儿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