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玉芝久病缠身,说是忽然染疾,其实小毛病就从来未断过。
冯玉芝是想在退养前,将秦淮风拱到兵部侍郎这个位置上。
兵部侍郎是副手,只要兵部尚书能搞得定各路驻军,那兵部侍郎将分内之事做好就是。
冯玉芝是没想到,他刚将秦淮风推到这个位置上,就忽然病倒。
眼下就这么一个烂摊子摆在秦淮风面前!
秦淮风连支棱都不想支棱一下,就直接把烂摊子甩给她,她直接戳破了了事。
见秦淮风楞在原处,许骄太清楚和他打交道的方式,许骄再次开口,“什么时间可以看到初则?今日是七月初五,五日够不够?”
对付喜欢后退,拖延的人,首要的方式就是明确时间,明确交付标准。
果真,许骄说完,秦淮风从头到尾都凉透……
太可怕。
这哪里是中宫?明明是相爷好不好?
被相爷追问什么时候的恐惧再度浮上心头,每日都要在相爷跟前答复进度,到了前一日,若是还差很远,要在政事堂做得七七八八了再走……
相爷住得远,那时候齐长平就守在政事堂。
齐长平就是相爷的狗腿子……
眼下,秦淮风仿佛看到了三日后若是做不完,他要在明和殿偏殿留宿……
秦淮风脸色都吓得煞白了去。
老师……老师又不在……
秦淮风双手都在打抖。
许骄轻车熟路,“四日够吗?”
秦淮风赶紧跪下,“臣领旨。”
再不应,接下去就是三日了……
秦淮风的反应,许骄并不意外。
许骄心中也清楚,就算是秦淮风在四日内将初则提供齐了,他也不想去推动后面的事,也觉得自己推不动。
但他前面的都不做,便等着旁人来给他收拾烂摊子,那他的兵部侍郎做得太容易了……
秦淮风在朝中资历久了,宋卿源多少会给他留些颜面。
许骄早前才是做恶人的那个,她做恶人,宋卿源得好名声。眼下宋卿源不在,恶人只能她先做着。
许骄摆了摆手,示意秦淮风回去。
秦淮风一刻都不想在殿中多呆,慌忙回了队列当中……
眼下,最让他焦头烂额的已经不是调任和军械,物资的初则问题,四日之内,他就是赶也会赶出来,但眼下最焦头烂额的是,这种分明熟悉无比的压迫感,除了相爷,还真就没有别人了……
他都能想象,四日之内出了初则;半月之内会出终稿;整个八月前就会提前启动安排;等到九月初时,所有搞不定的明细都需一条条列出来,全部过一遍……
别说是调任和军械与年关物资安排,就算是驻军要整个但挪移,也挪得动。
秦淮风额头全是涔涔汗水。
陛下不会看这么细,但中宫看这么细无可厚非……
可这哪里是中宫啊!
秦淮风抖了抖,不寒而栗。
殿中也再度雅雀无声,即便不面面相觑,不交头接耳,心中也都清楚。
【……这么怼过秦侍郎的,早前只有一个人……熟悉的画风,熟悉的节奏,熟悉的套路……怎么回事啊?】
【精准打击,一招致命……这种快!狠!准!朝中除了新来的,应当都感同身受吧……】
【真是七月半来了还是怎么的?怎么好端端的背后这么冷?瘆得慌?】
【哎哟我去~这兄妹二人也不是龙凤胎啊~不是差两岁吗!】
【我就不信没人想起相爷!】
【我的天~我有些想许相了是怎么回事?】
【……相爷过世之后,好像朝中就没人这么被怼过了,真还有点怀念啊~】
【都特么人间清醒点!这就是相爷嘛!】
【相爷这种工作狂,怎么可能过劳死!这朝中任何一个过劳死,相爷都不会过劳死!】
【哦豁……】
下早朝,依次出宫时,头一次罕见得没人聚一处说话。
资历久些的官员心中都揣了猜测。
资历新一些的官员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就算是中宫照看早朝,早朝应当也不会这么少的事情才对,多少事情今日都压着在早朝上说吧?
资历久些的官吏心中都清楚,这才是中宫早朝的第一日,不急!
再没摸清楚中宫同相爷的相似度前,贸然在早朝上奏请的,都是朝中的那些嫩头青……
“沈相,娘娘请沈相去明和殿说话。”太监撵上,朝沈凌恭声道。
周围纷纷驻足,沈相总该是见过相爷……
早前陛下让中宫做梁城巡察使的时候,就有不少事情是从沈相处交待过去的!
而且,沈相还把自己的得意门生从别处的巡察使调整成了梁城巡察副使,就是为了跟着中宫一道。
早前沈相这波操作的时候,朝中都以为是沈相临时有事不便离开朝中,跟着中宫,但又担心中宫处理不妥梁城之事,所以让栗炳昌一路代为照看中宫,避免中宫做梁城巡察使的时候添乱,不好向陛下交待。
但眼下看,若是中宫真的是……
那沈相让栗炳昌跟去的目的,就不是让栗炳昌照看中宫了,而是让栗炳昌在中宫手下磨一磨性子。
再退一步,当时梁城水患,双江并流,这么大的事,中宫处理得极其妥当,不仅保住了开化工事,还将梁城水患的损失近乎降到了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