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骄忽然想起,“大监,子松呢?”
说起子松,大监方才眼中的笑意忽然敛了去。
许骄心中不好预感。
果真,大监嘶哑的声音道,“子松,没了……昱王没动相爷,但旁的人……”
大监说完,便低头噤声。
许骄会意。
子松是大监的徒弟,从入宫起就一直跟着大监,大监待他犹如亲生,子松没了,那大监……
许骄心中一沉。
见大监没有说话,但低下头,整个人也一直在颤抖着,许骄正欲开口,大监又哽咽道,“子松一直胆小,但到最后,都一声没吭过……”
大监泪目。
许骄眼中也再度氤氲,“大监……”
大监声泪俱下,“应当奴家留下替他的……”
大监抹泪。
许骄知晓这个时候的安慰其实并不会有用,只需要听着……
许骄也忽然明白这次为什么见大监会觉得大监老了一头,子松没了,惠宁变节,宋卿源身边除了大监,已经没了……
稍许,大监伸手擦干了眼角,控制了情绪,“相爷还记得小田子吗?”
随着大监的话,许骄是想起小田子来,在灵山行宫的时候,她在与山阁住的那几日就是小田子在伺候,她隐约是有印象,小田子年纪小,是子松的徒弟,小田子是唤子松一声师父的。
大监朝许骄道,“眼下,在陛下跟前伺候的是小田子。”
小田子已经是宋卿源跟前伺候的人了……
许骄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马车外,有侍卫唤道,“大监。”
大监看了看马车外,才向许骄拱手,“相爷,奴家出去一趟。”
许骄颔首。
……
马车缓缓停下,大监下了马车去。
许骄仰首靠在马车一角,目光空望着马车顶处出神,脑海中反复回响的都是大监先前关于宋卿源的话。
去京中,要走富阳中转。
去西关,要走梁城中转。
她很想见抱抱龙,也很想见岑女士,但要先去京中见抱抱龙,就赶不及年关前去西关见岑女士;要赶在年关前去西关见岑女士,就不能去京中见抱抱龙……这难题她他早前纠结了很久,最后拿定主意,先去见岑女士……但今日听完了大监的话,心底又似来回两种声音在蛊惑着……
走富阳,还是走梁城?
去京中,还是去西关?
许骄头疼,淡淡垂了垂眸。
***
夜里在中途的小镇落脚,都是大监在安排,许骄不用操心旁的事情。
周围都是南顺人,只有葡萄一个,葡萄有些不习惯。
尤其是大监是元帝身边的人,葡萄对大监恭敬,大监也温声同葡萄道,他在陛下处,听陛下提起过葡萄。葡萄惊讶,又不好多问,怕一问,反倒提醒旁人,他拿剑指着过陛下的壮举……
这是许骄回南顺的第一晚,许是有些激动的缘故,也许是大监今日同她说得那番话,总在脑海中反复想起的缘故,许骄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
翌日晨间,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落进屋中,许骄觉得有些刺眼,伸手遮了遮眉眼处,又继续睡了一会儿。
等到差不多巳时前后,许骄才醒。
“夫人!”葡萄的声音在屋外响起,许骄支吾了声,“睡着呢~”
葡萄道,“夫人,有人来了。”
许骄近前都是葡萄在伺候,所以有人来,也是葡萄在照看。
听葡萄这么一说,许骄睡眼惺忪坐起了身,“知道了,起来了,等一等。”
许骄简单洗漱,换了身衣裳出了屋中。
刚到苑中,见到苑中矗立的人影,许骄的目光就滞住。
这道身影,曾经再熟悉不过。
葫芦朝她拱手,“小姐!”
许骄眼眶微红,除了激动,就是强作的平静,微笑着问道,“六子和豆角呢?”
葫芦的话一惯很少,眼下,也言简意赅,“豆角和六子同夫人一处。”
许骄颔首,又问,“那敏薇呢?”
葫芦也道,“敏薇嫁人了,属下才去看过,孩子刚满百日。”
“啊?这么快?”许骄分明一脸诧异。
此时,葫芦才低头笑了起来。
小姐一点都没变过。
葡萄看了看葫芦,许骄才朝葡萄道,“葡萄,这是葫芦,就是你一直问起的,我身边的侍卫。”
葡萄其实认得出葫芦。
之前殿下让他和榆木大人留在南顺京中的时候,就时常见大人身边跟着的人是眼前这个叫葫芦的侍卫。
葡萄笑道,“葫芦大人。”
葫芦明显皱了皱眉头,对葫芦后面加一个“大人”这种称呼明显不喜欢。
葡萄连忙伸手捂嘴。
葫芦给他的感觉,同榆木大人很像,就是那种顶尖高手身上散发出来的震慑感,但不同的是,榆木大人还带了一张青木獠牙面具,但是葫芦没有,葫芦自己就像一张面具,青面,但没有獠牙那种……
许骄的话打断了葡萄的思绪,“葫芦,这是葡萄,一直是他在照顾我,日后也会同我一处。”
仿佛得了许骄这句话,葡萄有些不好意思得挠了挠头,又见葫芦看他的神色似是缓和了些,应当只是不喜欢方才葫芦大人那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