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逞勇的藩吉脸色瞬时煞白。
耶勒敛却笑意,目中冰凉,对着藩吉拔高了声调:“去啊!”
藩吉瑟缩了一下,忙跪倒在地:“臣莽撞了。”
耶勒不叫他起身,一一看过帐中诸将,道:“我知你们心里都在想什么,今天是个大好的机会,谁要是想请缨出战就站出来,我绝不阻拦,还会亲自敲响战鼓送你们去。只一条,只许胜不许败,若是败了,就只有杀你们全家来祭旗。”
众将噤声,都把头低下,不敢和耶勒对视。
君臣正相对缄默,大周的国书到了。
这一回萧煜倒是不跟耶勒客套了,单刀直入,盛气凌人,说要不耶勒自己把那个生事的将领处置了,要不把人送到大周,他来处置。
耶勒扫了一眼就把国书扔到了一边。
他抬头看向霍督,到底是近臣,心中多少有些不舍,只是这厮太没有眼力劲,事到如今只能杀他立威。
“来人。”
霍督察觉到危机,忙磕头告饶,诉说从前微时追随大可汗的情谊。
耶勒冷声道:“本汗三令五申,两邦已经议和,任何人都不得再掀战端。你既追随我多年,就该知道我的脾气。”
说罢,摆了摆手,便有护卫进来将人拖走。
一场干戈就此平息,到底是没有再打起来。
过了月余,自大周又来书信了。
这回是萧煜的亲笔信,耶勒懒得看,让穆罕尔王念给他听的。
这封信写得很是酸气,赞大可汗深明大义,为两邦百姓安康平静的生活做出巨大贡献,为表赞赏,他特意送来一个美人。
“美人?”穆罕尔王登时两眼放光。
耶勒瞥了他一眼:“瞅瞅你那点出息,萧煜要是能安点好心,那猪都能上树了,美人送你了,你领着走吧……”
话音未落尽,毡帘就被掀开了。
穆罕尔王睁大了眼睛,半天没回过神来。
那被五花大绑着的美人正是数月前从这里顺手牵羊后失踪的兰叶。
但她完全像换了个模样,一身飒爽红裙,衣裾齐靴,全无当初那娇柔怯懦的模样。
她瞪了一眼盯着她看的穆罕尔王。
大周使者道:“陛下说了,美人带刺,大可汗悠着些。”
穆罕尔王一口气没憋住,哈哈大笑起来。
损,太损了,这大周皇帝一如既往的损。
待使臣走后,穆罕尔王走到耶勒身边,低声道:“你刚才说送我了……”
“滚!”耶勒紧盯着兰叶,怒声冷锐。
穆罕尔王也不跟他生气,好脾气地拍拍他的肩膀,学着萧煜的腔调:“美人带刺,可汗保重。”
一个个都走了,帐中只剩下耶勒和兰叶。
气氛实在过于闷滞压抑,兰叶先耐不住,抻头与耶勒商量:“要不……我把偷的东西还给您,您就放了我吧,我还没来得及卖呢,刚回大周就被人逮了,谁知堂堂天|朝皇帝,管得这么宽,连我这点小偷小摸的事都要伸手……”
她话说得越多,耶勒的脸色就越难看。
不光是为自己被个女人愚弄,还意识到萧煜在他身边按了眼线。
耶勒唇线紧抿,目光如炬。
兰叶的双手双脚皆被绑住,行动甚是不便,艰难地往前跳了几步,眨巴眨巴眼,可怜巴巴冲耶勒道:“我就是个弱女子,可汗您大人大量……”
“你不弱。”耶勒打断她,微微一笑,脸上铺满霜凉:“这样吧,你既是大周皇帝派人送来的,那本汗就不要你的命了。”
兰叶长舒了口气。
“把你吊在帐外五天,你要是能熬过去,本汗就放你回大周。”
说罢,他扬声喊进了人。
兰叶将要被押下去之前,耶勒看了眼安静沉默的她,纳罕:“你不求饶?”
兰叶掀动眼皮,有气无力道:“求饶有用吗?”
耶勒依旧冲她笑,甚是诚恳道:“那是没什么用的。”
兰叶大咧咧道:“那不就得了,吊就吊吧,快点来。”
招呼完护卫,她猛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小心翼翼看向耶勒:“那我吊完了,东西还用还吗?”
耶勒:……
他当初怎么会觉得这女人跟音晚有几分相像?!
他赶在兰叶想再一次追问之前,火速朝护卫摆摆手,让他们把这个女人弄出去。
西风凛冽,弯月当空。
耶勒看了一天的奏疏,到晚上才能得出些闲,走出帐看看那个女人被吊得怎么样了。
耶勒难得大发慈悲,没让倒吊,让人在她肩膀和腰上栓了根绳,吊在竖旌幡的木柱子上。
倒是挺安静的,看上去还挺舒坦,哼着小曲,一脸没所谓,见耶勒来了还与他打招呼,笑得没脸没皮:“大可汗,您瞧,我老老实实吊着呢,吊了半天了,还差四天半。”
耶勒也笑,揶揄:“挺舒坦啊,看来从前没少被人吊。”
兰叶大方道:“我们这个行当,都是家常便饭,有时被抓住不光要吊,还要被打呢。”
她的语气实在过于轻巧,听得耶勒心里很不舒服。
他皱眉:“那你就不能换个行当吗?一个姑娘家家的,非得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
兰叶的面色微僵,但很快就被一张吊儿郎当的笑脸掩过去了。
“您说得容易,我从小没爹没娘的,又是个姑娘家,活着都难,哪儿那么多正经行当给我做啊?我要是不偷,我早就饿死了。再者说了,我在大周偷的都是贪官,我不偷百姓的,也不偷好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