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严刑逼供,谁知有高官为他作保,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高官?”萧煜一诧,目中微冷:“有多高?连谢家都不插手的案子,还有人徇私?”
一不自觉是摆出天子威风来了,音晚轻轻咳了一声提醒萧煜,萧煜也立即意识到了,忙收敛表情。
所幸那书商压根没往心里去,只摇摇头:“那就不知道了,只知道是高官,小衙役们嘴里能套出的话也是有限。”
难怪他知道这么些,原来是从衙役嘴里套出来的。
萧煜失笑,这倒是个人才,若去走仕途,放进刑部或大理寺必大有作为。
天色渐晚,各自起身告辞,回了二楼客房。
一进屋萧煜就冲梁思贤道:“明日我们去一趟官衙。”
梁思贤应下,问:“陛下心中有了计量?”
萧煜点头:“两件事,尸体得重新验过,邸舍里所有人的口供朕也要看,还有……”他冲陆攸道:“朕看柜上有本账簿,记载着何日何时谁要了哪些菜哪些酒,在哪里吃,你去拿来,朕要仔细看看。”
吩咐完这一圈,他不禁嗤道:“东阳县官衙这帮酒囊饭袋,这么浅显的案子都破不了。”
音晚刚抻了头想问他看出什么来了,登时“酒囊饭袋”四个字砸下来,把她将要出口的话砸回去了。
第116章 番外:朝露待日晞(下) 皇帝陛下年少时的梦想
第二日清晨,萧煜和梁思贤去官衙,陆攸则护送音晚去谢府。
音晚原本不依,非要跟着萧煜去官衙,或者让她留在邸舍等消息。
萧煜神色凝重地对她道:“此事后面会有些危险,你在这里不妥,去谢府等我,我迟早会给你做个解答的。”
音晚只有先回谢府。
谢兰亭和珠珠见到她自然是高兴的,围着她嘘寒问暖,只是音晚总挂念着萧煜,心不在焉的,不时歪头看看天色。好在萧煜没让她等太久,暮色降临时便来了。
他可不是空手来的,而是带着谢家自南郡订购的那批辟寒香来的。
“此事经了诸多波折,那香料商夫妇来不了了。”
音晚好奇道:“果然那对夫妇是凶手吗?可是……为什么啊?”她满面疑惑:“他们为什么要杀梅花盗,他们一对商人怎么能杀得了恶贯满盈的大盗?”
萧煜道:“不是他们杀梅花盗,而是梅花盗杀他们。”
啊?
音晚登时更加疑惑。
萧煜瞧着她一头雾水的样子,不禁笑了,再看谢兰亭和珠珠亦是睁大眼睛等着他解惑,便轻了轻嗓子,耐心将事情来龙去脉说给他们听。
萧煜和梁思贤假托大理寺主簿查案之名去官衙验过尸,果真如传言所说,尸体很干净,半点反抗打斗的伤痕都没有。
但问题就是太干净了。
试想一对行走江湖、刀头舔血的大盗,就算武艺高强,怎得可能身上半点伤疤都没有?除非,他们本就不是什么习武之人,而是南郡来的香料商。
关键的一层纱就在这里。
梅花盗是一对兄妹,香料商是一对夫妇,乍听上去没什么关联,可若仔细想想,都是一男一女,既是兄妹,也可扮做夫妻。
官府捉拿了这对兄妹,严刑审问,他们招认,墨门承诺只要他们找一对替死鬼,再把声势闹得大一些,让世人皆知梅花盗已死,墨门便能为他们洗白身份,他们从此可以金盆洗手过正常人的生活。
是以,他们在青州城外选中了一对走货的夫妇,不光杀了他们,还杀了他们带的十几个小厮护卫,甚至将一些偷盗而来的赃物放在这对可怜夫妻的身上,为的就是让官府能确认他们就是梅花盗。
做完这些,真正的梅花盗兄妹便取了货,扮做香料商,进了青州城。
他们本不知道香料商是在与谢家做买卖,杀了人之后才从来往书信上得知这批香料是谢家要的,本有些犹豫,但听说润公不在,家中只有年轻的鄄城侯主事,便抱着侥幸心理想冒险做这桩买卖。
等着官府发现那对夫妇的尸体,确认梅花盗已死之后,他们就可放心地去投奔墨门了。
事情真相竟是这样,音晚和谢兰亭皆唏嘘不已,音晚问萧煜:“你是怎么猜到的?”
萧煜道:“其一,便是尸体上的疑点。其二,南郡至此路途遥遥,辟寒香价值连城,这一对夫妇就这么来了,没带半个护卫不是很奇怪吗?其三,朕查过邸舍账簿,这对夫妇的用饭时间与旁人很不相同,时常夜半会让堂倌送点心上去,这不是商人的习惯,而是夜间作案久了,养成的进食习惯。”
音晚怔了片刻,道:“可是……我还是觉得奇怪,他们不是在城外杀的人吗?尸体怎么会出现在邸舍?这样一来不是引火烧身吗?若尸体不在这儿,衙役也不至于封锁邸舍,没准这对梅花盗早跟我们家做完生意远走高飞了。”
萧煜的神色倏然变得有些复杂起来,半晌无言,谢兰亭察言观色,觉得后面的事怕是他们不能听的,便找了个借口告退,只留音晚陪他。
人都走了,萧煜才道:“晚晚,你知道墨门是谁创立的吗?”
音晚随口道:“知道啊,昭德太子的旧部……”
坊间传言,当年昭德太子亡故后,朝中官员受株连者甚广。太子近臣,譬如慕骞和陈桓他们,身负托孤之重,隐于乡野择势而起。而那些不怎么亲近的朝臣同样躲不过谢家追杀,便抱团取暖,在坊间成立了墨门,旨在宣扬太子仁义,济弱扶贫,管世间不平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