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锤法的精髓,就在于让对手感到畏惧、害怕,在这种承压下,发挥出最大的优势,彻底粉碎对方的战意。
然而,眼前这位女修,别说害怕了。
她方才便对师兄出言不逊,在将他打倒在地的那一瞬间,也表现出一副并未将他看在眼里的样子。
这让秦晗感到焦躁和恼怒,脑子里只剩下要用自己的全部实力打败对方这个念头。
可眼下,随着时间拉长,反倒是他的气力和精气神率先有溃散之意。
明明是自己最趁手的武器,竟也变得沉重起来。
没想到,他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一个看似柔弱的女修逼到这个境地。
对方像是猜到了方才他自以为的想法——
因为力有不逮,才会趁他不备,发动突袭。
所以,才会刻意与他周旋到现在,好叫他认清现实。
秦晗从未面对过这样的对手。
她每一次发出的攻势都是正面相抗,但他偏偏无法像是面对其他对手那样,体验到拳拳到肉的手感。
反而像是被拉进一个无止境的深潭,将他所有气力都一点一点的磨掉,让他的头脑没有多余思考的精力。
直到耗尽他最后一丝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
他只觉得在切磋场上的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当他的身体晃了晃,失去平衡的一瞬间。
眼前一阵白一阵黑,汗水已模糊了他的视野。
外界的声音仿佛从他的耳边消失了。
他怔怔地看着天空,脑海里全然没有了杂音。
直到,那道身影来到了他的面前。
一只满是剑茧的手向他伸来
“秦道友,承让。”
秦晗:“……”
他自己爬了起来,抹去了眼皮上的汗。
视野终于慢慢清晰了起来,在耗尽气力之后,他已经想不起来,最开始为什么会觉得对方是虚张声势了。
秦晗:“我输了,是我实力不济。”
没有什么好不服气。
只有作为她的对手,才会发觉她的实力远比看起来还要深不可测。
“我修行也落入瓶颈许久,若是没有与道友切磋,也无法明悟。”
却见对方并未有获胜的骄矜,反而心平气和地朝他歉意地笑了笑:“方才我也一时冲动,对秦道友的师兄多有冒犯。”
秦晗:“……此前我的言语也有失偏颇,希望宗门大比时,还有机会与夏道友切磋一二。”
他倒是没想到,对方在赢了自己之后,会表现得如此坦荡大方。
在褪去了切磋时的状态,她唇边扬起笑容时,还能看见浅浅的梨涡。
那一双眼看向他时,眼底带着细碎的光芒。
亮闪闪的,像是星辰一样……
忽而,他的后脑勺骤然一痛。
秦晗捂着头,瞪大眼看向于广治:“师兄,你突然做什么啊?”
于广治:“……”
于广治:“你清醒了吗?看人看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第63章
切磋结束后, 演武场便恢复了往常的景象。众人如鸟雀散去,各自回到原来的角落继续练习。
那位傅寒玦的师妹已经离开了许久,可他师弟的视线仍呆呆地落在远处。
于广治又不是傻的, 光从秦晗的眼神变化,便已经察觉到不对。
从对手的角度来说,这位夏师妹让人刮目相看,改变了他一直以来对于女修对战方式的固有印象。
即便是男子, 在初见面面对震岳门霸道的锤法,也会选择避其锋芒。
别说硬接化劲,连正面相抗都是极其少见的。
可要说,从其他的角度去看……
于广治犹豫了几秒后, 还是出声询问道:“你现在对那位夏师妹如何作想?”
虽为同门师兄弟,但这毕竟是个人私事, 他也无意多问。
只是, 他们还要在玄阳派停驻几日, 他有些担心这位直来直往的师弟干出些超出预计的事情来。
听到他的声音, 方才眼神木木呆呆的秦晗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原以为,玄阳派的剑法与其他宗派的剑法别无二致。现下看来,是我太过孤陋寡闻。若是没有夏道友指教, 我完全不知用剑也能达到力克万钧之势。”
……竟然是如此正常的感想吗?
他也是从师弟那副年岁过来, 还以为对方一副被勾了魂的样子,脑子必然充斥着漫无边际的幻想。
还以为对方张口, 必然是想与那位夏师妹结为道侣之类的,男欢女爱的事情。
于广治原本在嘴边徘徊的劝说被咽了下去,心下也稍稍松了口气。
震岳门与其他门派不同,不讲究修行清心寡欲那一套。要锤炼躯体、锻炼精神,便需要弟子们保持血气方刚。
故而, 年轻的弟子春心萌动,外在表现形式也比其他修士反应更为激烈了一些。
不只是言辞,也包含行动上。
这也是震岳门虽然大多数的弟子,都有过心上人,可成功率并不高的原因。
若是其他门派的女修,自己这位师弟就算被拒绝,也只是被冷眼相待,再不济被人暗中打一顿。
可这位夏师妹……
回想起对方在场上完全压制着秦晗的样子,于广治不由得叹了口气。
好在,他这位师弟还没到头脑发昏的境地,或许与他第一次与傅寒玦切磋一般,一时被从前未曾见过的强大气势所慑,才会流露出那样的表情吧。
就在于广治准备招呼对方离开时,便听到身旁的声音又犹犹豫豫地传了过来:
“不过,我最初没意识到……”
秦晗用着一副飘忽的神情,略显痴呆地开口:“夏道友,生得挺好看的。”
“……”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于广治沉默地揉了揉眉间:“师弟,这次与你切磋的对手,是傅寒玦的师妹。”
秦晗:?
秦晗:“我知道啊。”
这不是在上场切磋时就早已知道的事情,事到如今,他并不明白师兄特意和他强调此事的目的。
然而对面的于广治重重地摇了摇头:“不,你不知道。”
连傅寒玦都不知道的人,又怎么会知晓,眼下并不是单纯的对一位玄阳派女修心生好感的简单情形。
他面色沉重地开口:“只要了解过傅寒玦的人,最终都会因为他的实力倾倒,更何况这位……甚至是他的同门师妹。”
若是其他人也就算了。
这位可是能近距离接触到傅寒玦的同门师妹,能天天见到那样超群绝伦之人,多半对自家师弟这副痴傻的样子看不上眼。
再加上,若是秦晗看不开、死缠烂打。
且不谈那位性情刚烈的夏师妹会如何,要是傅寒玦对这位夏师妹有一丝同门之谊,一时嫌秦晗烦心。
那说不准,还能把人打到道心破碎了。
毕竟换作是他,要是有外宗不长眼的家伙看上自己同门里乖巧听话的师妹,他也会狠狠地朝着对方脸上抡上两锤。
语重心长地讲了一番话之后,于广治长叹了一口气:“放弃吧,你是不可能的。”
一开始就选择如此有难度的对象,对于这位年轻人可算不上什么好事。
眼下他们在玄阳派,有些事还不便讲得特别明白,只能点到即止。
但他的师弟,应当能理解他的苦心吧?
一阵沉默过后。
秦晗困惑的声音才慢慢传了过来:“可是……师兄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秦晗:“师兄的意思是说,我不可能和夏道友再进行一次切磋吗?可我们还要在玄阳派留一段时日,只要遇上了就还能再次约战。”
于广治:“……”
于广治缓缓低头,揉了揉突突跳动的眉间。
没等开口,却听一道声音从他们的身后传来:“不,你想得太简单了,你以为谁都能和夏道友切磋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身看去,只见一位面相阳光朝气的剑修高高地仰起头:“就让我来告诉你,目前为止,夏道友接过剑帖的人有多少吧!”
于广治:……?
秦晗则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有多少?”
“答案是……只有一个!”
那人微微扬起嘴角,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竟然如此?那想必道友必然有过人之处。”
秦晗一脸虚心求教:“敢问这位道友名讳,以及……该如何才能邀约到夏道友?”
“在下司空弋。”
听到秦晗发自内心的夸赞,司空弋即便努力绷住脸上的表情,但还是不由得露出了一丝丝得意的情绪:“此事自然不是那么简单,怎么会轻易告诉你这种外宗之人。”
于广治:“……”
暂且不提演武场上,莫名其妙惺惺相惜的两人。
切磋结束后,夏宜玎正在前往清愈司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