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借着他递来的力道,踏上泥泞的上坡。
在托了她一把之后,傅寒玦也收回了手,两人便继续往前走去。
眼下这条路的确泥泞湿滑,甚至像是到处布满了沼泽陷阱。
才没过几步,便能感觉到那些水坑深浅不一,甚至还有一些不明生物隐匿在下面。
虽说从探知到的气息来说,应当是没有太强的危险性。
但还是让夏宜玎感觉浑身有些不对劲。
这就和到了新的出租屋里,从外看来,所有的装修床铺虽说不是全新,但也是相对整洁。
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醒来,朝着黑暗中遥遥一看——
却发现,一群双马尾正在你的床边不远处开大会一样刺挠。
不过,不论如何,人在野外也不能要求太多。
等到绕过这条充满水坑的路途,沿路开始出现高耸的树木、成片的植被,雨势被繁茂的枝叶遮挡后,赶路的体验感总算是好受了一些。
而就在此时,傅寒玦忽然神情紧绷地看着远处,另一只手的食指抵在唇边,做了噤声的动作。
经他提醒,夏宜玎也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查过去。
不见天日的大雨,一时让人发现不了异常。
但只是跨过一个界限,向外探知的灵识便能感知到一丝不同寻常。
此地水草丰茂,却气息浑浊。这样的地方,不应当一丝生机也无。
但确确实实地,除了茂盛的植被、极少数水生的虫蝇之外。
没有活物。
尤其是在穿过灌木丛后,眼前的一切,让夏宜玎条件反射地起了鸡皮疙瘩。
即使视野受限,但依旧能分辨出,从眼前连绵到远处的尽头的,被堆叠起来的黑压压一片。
“它们”的气息不属于活物。
仅仅只是近前的,便能分辨出有的脊背被生生撞断弯折,有的皮肉被撕扯得残缺不全,有的皮肉溃烂撕裂、血肉模糊,
遍地都是抓痕、牙印、撞击留下的血痕。
地面上仿佛都渗出了漆黑发黏的污血。
地面泥泞,部分草木被蛮力拦腰折断、处处是乱斗的痕迹。
即使是连绵的大雨,都抵挡不住此地冲天的血腥和臭味。
以及,阴气。
这个词,夏宜玎只在书面上看过,却第一次切身地体会到了,什么叫阴恻恻的感受。
即使是自认为经历过了天阶试炼塔,已经经过了多轮冲击的夏宜玎,也不免有些不适。
【系统,你知道吗?一般这个时候,别人家的系统都会善解人意地打满马赛克】
雷霆系统虽然总是非常没用,但是关键时刻可以通过唠嗑,适当恢复一些理智值。
【已接收到宿主请求,当前暂无此功能&…*@?】
夏宜玎:“……”
很好,她对系统的废物程度又有了全新的认知。
她不仅没感觉自己的理智值在回升,甚至开始更加急速的下滑。
做统怎么能没用到这种地步?
不该打的时候糊了满屏,还生怕她看到什么一样。
最该打马赛克的时候,却这么让她一个弱小无助可怜的社畜直面血腥场景。
不仅完全不遵照劳动法,还丝毫不顾及员工可能发生的工伤!她要告到中央!
就在夏宜玎义愤填膺,准备和电子生命唇枪舌战二百回合,却见眼前人侧了一步,挡在她的面前。
她感觉到一股不属于她的灵力,替她隔绝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若是不适,便不必看。”
傅寒玦淡淡地开口:“随我走即可。”
隔绝气息,也算是隔绝一部分感官。对于身处陌生环境的人来说,是极为危险的做法。
但……
既然傅寒玦在,夏宜玎便毫不客气地自给自足,用灵力给这个画面打满马赛克。
首先,这件事不是她怂。
这种限制级画面,在她是个逼崽子的时候,可能会好奇地多看两眼。
在她处于青春期的时候,可能会觉得尸山血海很酷。
但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这种画面,对于一个遵纪守法老实本分会因为加班心悸的成年人来说,还是太刺激了。
为了脆弱的心脏考虑,她将选择听劝。
夏宜玎一边走着,一边忍不住开口:“师兄之前见到的,也是方才那种场景?”
在山洞内独自留守的夜晚,傅寒玦就是边看着这种景象,边一剑一只凶兽?
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傅寒玦:“……并未到如此地步。”
夏宜玎了然。
她已经掌握一部分傅寒玦使用手册。
并未完全否认,那就是相差不多,就是可以划等号的意思。
夏宜玎肃然起敬。
傅寒玦可是在洞府也会勤快通风的小仙男。
刚刚那气味如此冲鼻,于她而言都难以忍耐。对傅寒玦来说,恐怕相当于把他泡*里了。
在如此状态下竟然还能保持理智与她沟通,甚至还能顾及她的心情,实在是令人感动。
只是……
这里的异状特殊,实在让人无法不联想一二。
一路用灵气隔绝气息,甚至全程还屏住呼吸,夏宜玎终于随着傅寒玦走出了那成片无法细究的山坡。
空气中不再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也不知是不是他们前行的方向距离归灵蕖的方向远去,在前行了一段时间后,雨势开始变小了,天边也隐隐露出了一丝皎洁的亮光。
夏宜玎:“师兄,这里的情境和归灵蕖是否有关?”
在走出那成片的尸骸堆之后,天象开始发生变化。
而且最初踏入的时候,之所以没注意到那刺激的腥臭味,还是因为空气中游荡着灵植充沛的灵气。
若说二者毫无关联,她是不太相信。
“归灵蕖引动可以造成凶兽互相攻击,却不会让如此之多的凶兽自相残杀而死。”
傅寒玦一边用剑鞘撇开身前的树丛,一边开口:“背后之人是在利用归灵蕖引动的异状,掩盖运转的法阵。”
掩盖法阵?
这能有什么用?
夏宜玎本想问出口,却很快想通了关键。
如此像是邪修的做派,已经把答案摊开到她的面前。
放一群凶兽自相残杀的结果,就是养蛊。
最终养出的蛊王是何用处……
不必多问,不会是什么好事。
无论如何,这都不应该是正经宗门做的事情。
若是此次秘境内混入心思歹毒的偏门散修也就罢了。
但这法阵影响面如此之广,甚至敢卷入天阶的凶兽,至少也是能独立名目的教派所为。
这样大的事情,若是不及时告知宗门,恐怕秘境内会卷入此事的人会更多。
事情似乎变得严重了起来。
夏宜玎一脸严肃:“师兄,那我们是要先潜入调查此事,还是先回去商议?”
她好歹也是正经宗门弟子,多少有一些社……仙界责任感的,而且傅寒玦肯定也不会就这么放任他人行恶事,肯定是打算采取什么行动,才会特意告知她这些事……
傅寒玦:“先找揽月芝。”
夏宜玎:“……”
夏宜玎:?
虽然这种话由她说很奇怪啦,但现在是这么没有危机感的时候吗?
揽月芝这种名贵的灵植,是能随便找到的吗?
现在不应该是先担心有什么坏家伙在黑暗中潜伏……
傅寒玦忽然停步,夏宜玎正在走神,一时收势不及,便撞上他的后背。
她正捂着鼻子,眼睛发酸地准备告状,就听傅寒玦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
“揽月芝。”
抬眼看去,在那一丝光亮下,莹白的菌盖,在黑暗中犹如发光的宝物一般,洁白如玉,发出荧荧的光芒。
夏宜玎吃惊地睁大眼。
不是,真能找到啊?
傅寒玦该不会真是什么寻宝鼠转世吧?
她还以为对方只是随口提提呢……
就在夏宜玎陷入恍惚的时候,傅寒玦已经采下了这株看起来就很昂贵的揽月芝,随手递给她。
“收起来吧,此物交由丹修炼制,可获得约莫五十余颗丹药,足够你用了。”
夏宜玎有些失语地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接下。
“我都没想到真能找到。”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掏出芥子袋,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整朵揽月芝放入其中:“师兄怎么发现的?”
傅寒玦:“你若常下山历练,也能找到。”
夏宜玎刚收起物什便忍不住微妙地眯眼看他。
傅寒玦当她是什么三岁小孩吗?
这种珍奇的灵植要是只是到处逛逛就能找到,那还叫珍奇吗?
但看在对方随手帮她采到揽月芝的份上,夏宜玎也就不拆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