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时隔多日,练体的话题还没过去。
即便是现在,她都能记得司空师姐和傅寒玦两人在空中对视时,劈里啪啦向外冒着火光的视线。
这种她在夹缝中弱小可怜无助地试图灭火的事情, 还是不要经历第二次了,对她的心脏不太友好。
夏宜玎:“不, 其实我也是想当一辈子剑修……”
“轰隆——”
就在此时,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传了过来, 惊得夏宜玎话音都中断了下来。
不是, 苍天可鉴,她真没有当体修的心思!
而且她也还没发誓说,若有假话就天打雷劈呢!
只是内心叭叭了几句, 这雷就算真劈负心人怎么也轮不到她头上吧?!
就这么沉默了几秒, 闷响的雷声在远处隆隆震荡。
夏宜玎后知后觉地回望了过去。
不知何时,远处的天际如同被滚滚的车轮碾过, 发出隆隆作响的闷雷声。
不到眨眼间,便积聚起了成片成片浑厚的乌云,仿佛浸染了浓墨,夹带着侵天吞日的气势蔓延开来。
紫金色的闪电在云层深处时隐时现,犹如海底翻腾的蛟龙一般。
即便他们现在并没有身处于那片如墨的云层之下, 却能感受到逐渐沉闷起来的气息。
“秘境内也会下雨吗?”
夏宜玎有些意外。
按照系统的基础设定,秘境似乎是独立于现下所处修仙界之外的一处空间。虽说也有天气之分,但是通常不会变化得如此突然。
这种雷暴天气,说寻常却也不寻常,更何况方才还没有几片积雨云,在短短一刻钟之后,便能看出那片地域正下着倾盆大雨。
傅寒玦:“那是仙草出世的天象。”
又是一阵惊雷,天光被黑云缓缓吞噬,就连他们所在的山坡也暗了下来。
在一阵夹带着土腥味的疾风刮来之后,夏宜玎拢了拢被吹起的衣袖。
才听到傅寒玦的声音再次传来:“时候不早,我们该继续赶路了。”
夏宜玎:“……好。”
可刚刚傅寒玦说什么?
仙草出世?
听他的语气,就像是路边的小猫小狗产崽子一样寻常。
她想要多问几句,可光是跟着傅寒玦的脚程,便开始有些吃力起来。
那黑云很快便蔓延到他们所在的山头。
紊乱躁动的灵气扑面而来,无形的重压沉沉覆在肩头。
雨水把山路冲得泥泞不堪,一脚踩下便陷进泥浆。
即使可以用灵气隔绝雨势,但随着天色愈发昏暗,漫天的雨雾隔断视野,周遭也就变得一片朦胧。
加之长时间的行走,脚步愈发沉重,走过的路面也多是崎岖不平之地,稍不留意也容易打滑踉跄。
夏宜玎能感觉自己的速度在渐渐变慢。
虽说秘境内灵气充裕,能及时补充上消耗的灵气,却也不代表她是永动机。
反倒是傅寒玦却好像不受影响一样……
突然,前方的人影停下了脚步。
“先在这歇息一晚。”
居然能从傅寒玦口中听到歇息这两个字?
夏宜玎顺着他所在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低矮的树木后,拨开茂密的草丛,才隐隐可见山石间凹进去一处岩洞。
洞口不算宽大,堪堪容得两人立身落脚,再往里便向内收拢,光线幽深晦暗。
一个隐蔽的洞窟,并不宽敞,也不够深入。
但是好在地势偏高,入口隐蔽。
若不是傅寒玦提醒,她都要忽略过去。
现下的雨势加上黯淡的天光,已经完全看不清前路,只能依靠灵识和直觉向前查探。
即使对于修士而言,也颇为危险。
对于夏宜玎来说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不如说,她也等待这个时候很久了。
夜晚,漫步在细雨之中还能算得上是文青病。
漫步在暴雨里,她只会思考自己是不是有病。
即便有灵气隔绝雨势,任由倾盆大雨哗啦哗啦从头顶倒下的感觉还是太过刺激……
夏宜玎弯腰进洞,在刚踏入洞内时,便觉得周遭霎时安静了下来。
之后,她的视线便落在洞穴的中央。
地上还有少许已然冷透的炭火灰烬。
看来此前也有修士在此歇脚过。
傅寒玦看着痕迹微微皱了皱眉,却并未多说什么,只将方才在外拾到的树枝、木柴烘干,点上火诀。
一时之间,洞内也通明起来。
方才一路摸黑前行,骤然看到火光,还有些许的不适应。
但在视野逐渐恢复如常时,这黑夜里的亮光,便让这狭小的歇脚处变得安稳了一些。
夏宜玎呼了口气,总算问出了刚才一直萦绕在她脑海里的问题:“师兄,你方才说,这是仙草出世的天象……所以是什么仙草?”
火星子弹出,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
映着傅寒玦的面容也比往常要回暖一些。
他的眼底映照出跳动的火焰,声音却依旧带着冰凌凌的冷意。
“归灵蕖。”
[归灵蕖]
[浅紫色莲形灵植,据典籍记载,常生于大妖陨落之地,需有灵泉滋润,常年吸收天地之精华,方可三百年一现。妖兽吞食后,可唤醒上古妖血,强行催发妖力暴涨。]
看完系统里搜索到的资料后,夏宜玎更觉疑惑。
从进入秘境开始,他们便毫不停歇地赶路至此。
若说是“恰巧”撞上仙草出世的天相,她可不信。
这洞天秘境多大啊,到现在她都没看到一个秘境外进来的外门或者同门的弟子。
人都撞不上,如此厉害的天象能被他们一把撞上?
最大的可能是,傅寒玦原本就打算朝着异象发出的地方前进。
只是,从系统里关于归灵蕖的介绍看来,这种仙草珍贵是极其珍贵,但也不是给人用的。
据她了解,傅寒玦也没养什么灵宠。
而且就算给妖兽用的话,听起来也怪危险的……
夏宜玎忽然目光一变,冷冷地看向洞外的方向。
与此同时,一旁的傅寒玦也起身,拿起了剑。
一只?两只?
滂沱的雨势隔绝了气味,限制了灵识探查的范围,在一眼看去阴沉沉的洞外,并不能估计黑暗深处到底还有多少危险来源。
她不打算贸然出手。
但显然傅寒玦与她的打算不同。
他的脚步已经抵达洞口,但在即将离开时,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她的方向。
夏宜玎:……?
就见傅寒玦掐起法诀,不过半盏茶的时间,随着灵力的流转,放下感知到的那丝危险气息便已然几近于无。
傅寒玦:“我在洞外设了防护法阵,你……”
他犹豫了一下,迟疑地开口:“这个法阵你会解吗?”
法阵?
她只能判断出这个法阵和傅寒玦洞府外的那个法阵似乎颇为相似,至于解法……夏宜玎干脆地摇头。
“不会。”
傅寒玦:“……”
傅寒玦:“你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出去片刻。”
夏宜玎:“……”
夏宜玎就这么看着傅寒玦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若有所思地拨动着燃烧的火堆。
方才那句话好生熟悉。
不过……也行吧,四舍五入,长兄如父。
好歹傅寒玦也算半个师长,而且还是她的师兄,这话由他说也不算占她便宜。
注意力被短暂地带歪之后。
夏宜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大概让傅寒玦从外出的长期计划变成了短期。
她这个拖后腿的配重,终于在关键时刻派上了用场。
要不说儿女能拴住父母呢,她这种半个好大儿都能让傅寒玦改变计划。
师尊还是有先见之明的,她这回也不白来。
……她知道这样很逊啦。
但法阵这么复杂的东西,要是能靠突击一天两天就会的话,那《阵枢辑录》能两页一个受害者小故事吗?
不如说,比起法阵而言,她更在意的是傅寒玦并没有把她当做战斗力。
方才那一阵灵压波动,感觉最多也就是天阶凶兽的程度,不需要如此担心她的安危。
但出于这段时间被傅寒玦教导的信任,她并没有质疑他的决定。
就这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估摸一刻钟过后,还是不见傅寒玦的身影。
夏宜玎又回身翻起自己的芥子袋起来。
话又说回来,既然已经不需要战斗了,那就代表她可以歇息了对吧?
她从芥子袋里掏出了打坐的蒲团,顺带还把被毯和枕头一起拿了出来,在地面上整整齐齐地铺好。
人在野外,是需要好的休息的。
在秘境里这么多天,要是天天绷紧了神经,那关键时刻不得掉链子?
在芥子袋本就不充裕的空间里,她甚至还给傅寒玦多带了一块蒲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