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蓄起的劫雷发出的声响远比任何一次要更加剧烈和强势,即使只是悬在头顶,却也能感受到那毁天灭地的气息。
翻滚的雷光犹如一条狰狞凶悍的巨龙,时刻迫近的压力,让夏宜玎不由得握紧了剑鞘,硬撑着直起身来。
若是不再做些什么的话,她和傅寒玦大概真的要陨落在此地。
虽说之前都带着半吊子心态,觉得自己面对这样的危机,或许只能选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平。
可真到了这样的境地,却只有满心的不甘。
傅寒玦依旧跪坐在原地,空茫地睁着眼,周身的妖气持续不断地从他肌理间逸散而出。
宛如陷入梦魇,又或是意识的泥沼。
因为硬生生熬了多重雷劫,他看起来也已经是强弩之末。
更何况,在这样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若是想要强行与她一同破除雷劫,只怕会陷入更加糟糕的状态。
然而,就在她准备动作的一刹那,那悬在头顶的惊雷便瞬间落下,紫色的雷光眨眼间便已抵达眼前!
在那几乎能震天撼地的巨大炸裂声里,夏宜玎下意识闭上眼,准备迎接既定的痛楚。
却见一道刺眼夺目的金光骤然散开,浩浩荡荡地笼住他们的上方,卸了大半威势,却也肉眼可见地蔓延而出裂纹。
与此同时,御兽宗。
颜姝元君神色微动,垂眸看向手里的玉珏。
原本洁白莹润的玉珏,毫无征兆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随后便分明地显现出皲裂的条纹,呼吸之间,便从掌心簌簌散落。
身旁侍奉的小弟子满脸惊诧,连忙上前:“元君!这、这宝物怎么突然碎了?这可是您最爱惜的物件,从未有过半分损伤……”
然而,颜姝元君除了初时微有些讶异后,便轻轻地抖了抖散落的玉屑,懒懒地开口:“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再次收拢掌心时,她才遥遥看向天际:“机缘已用,宿命已动,便无需再拿着了。”
在身侧弟子既可惜又困惑地表情下,她倏尔一笑:“走吧,用不了多久,又要治疗一只小家伙了。”
另一边。
借着金光的缓冲,夏宜玎很快回过神来,她强迫自己稳住紊乱的气息,凝神观察起被削弱的惊雷。
只觉周遭翻涌的雷劫戾气已然大减,方才天崩地裂般的可怖的气息削了大半。
虽然漫天黑云依旧盘踞着,可怕的雷声也不绝于耳。
但她隐隐有一种感觉。
某种流淌在血液里的本能告诉她。
现在,拿起剑。
她可以破开雷劫。
直白来说,在被雷劈之前,夏宜玎绝不会有这种想法。
毕竟,剑是金属,是导电体。
接触到落雷的瞬间,她就是个人形避雷针。
过往较为扎实的九年基础义务教育告诉她,这样做的话,是想提前去见马克思。
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这种事和修仙界的超物理法则说去吧!
在瞄定落点的一瞬间,她手里凛冽剑光破空而出,径直斩向残余的劫雷!
退一万步说,她脑子被劈坏了,肾上腺素暴涨,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可她这样挨过天打雷劈还能活下来的体质,做点什么,总比坐着挨劈要好吧?
更何况,所谓剑修,都是一群只有肌肉大脑的莽夫。
那她如此冲动一次又何妨?
至纯的剑意融于她挥出的剑光之中,在接触到漫天坠落的雷势的刹那,两股力量激烈碰撞着。
那巨大的“雷龙”竟如触碰到尖锐的利刃一般,从中裂开。
在短短几秒中,偏离了预定的轨迹,“轰”的一声砸向了地面。
与此同时,那纯然的剑气一路向上,竟在天穹处硬生生撕裂出一道横贯东西两侧的光芒!
弥漫着四周的压抑雷势被骤然破开,凛冽之中带着某种至纯的剑意竟如洪流般涤荡开来!
一时间,夏宜玎只感觉身上经脉被一股清凉醒神的力量疏通了一番,再次睁眼,便犹如站在云端般轻盈。
周遭被压制的灵力忽然争先恐后地朝着她的身上涌入,有一些过往无法参透的悬而又悬的机缘,骤然明悟。
她,突破了。
尽管在这个时机突然升级,完全出乎夏宜玎的意外。
但感受到□□迅速愈合,和灵气不要钱一般在经脉里冲刷,她还是狠狠爽了一番。
果然,剑修,就是要战斗啊!
震天雷响逐渐消弭,缓缓向四方褪去、散尽。
长时间笼罩在头顶的威压散去,清透的空气伴着微风拂过面庞,日光也借着阴云的缝隙落在了身上。
神清气爽地御剑飞下的时候,却见傅寒玦依旧满身血污地向外逸散着妖气。
意识也不知陷于什么境地,只是皱着眉一副痛彻心扉的表情。
见状,夏宜玎这才从突破的玄妙之境,彻底回过神来。
她缓缓踱步到他的身前,蹲了下来,一边用灵力探查了一番他身上的伤势,一边忍不住念叨起来:“你这个人,做事没有考虑过他人,也从来不和我商量。擅自决定参与我的命运,擅自顶替我受罪,最后把自己搞得浑身是伤,奄奄一息。”
“你要送的生辰礼还没给我。”
“要和我作的解释也没有说。”
“明明知道我那么尴尬,还得硬撑着完成系统任务,也没有出手帮我。”
“我们之间,还有好多账没有清算。”
“不过……我之前也一样,所以,如果你醒来,这些账可以暂时一笔勾销了。”
她顿了顿,看着对方仍旧没有变化的神色,叹了口气:“但要是你再不醒来,我就去找……”
帅气且有八块腹肌的男模。
不,等等。
这种说法他听不懂。
夏宜玎微微沉思了一秒,便从容开口:“若是你就这么死了,我就去找其他英俊帅气的男修。然后狠狠地摸人家胸肌腹肌肱二头肌股四头肌臀……”
“休想。”
虚弱但冷硬的声音骤然响起。
夏宜玎满眼笑意地看着傅寒玦咬牙切齿地看向她。
他雪白的耳朵颤了颤,上面还沾着半干的血迹。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沉沉地盯着她,虽然他眼底密布的情绪,像是要把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一样凶狠。
可过于虚弱的状态,又让他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力。
像是一只闹脾气的幼猫一样。
……坏了。
夏宜玎一拍脑壳。
她的语言词库被雷霆系统污染了。
这种话听起来就怪变态的。
“嗯。”
夏宜玎一边安抚地应了一声,一边轻轻rua了一把他的脑袋:“说的也是,毕竟现在仙门里,也找不到几个比你更英俊帅气的修士了。”
“有也……”不准
他不满的声音,在感受到身上收紧的力道后突然中断。
温暖。
只是一个简单的怀抱而已,却像是跨越了长长的时间洪流,让他轻易陷入眷恋的心安之处。
“我们回去吧,傅寒玦。”
第88章
秋高气爽。
这几日, 宗门大比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来自各仙门的修士聚集在此,行走在路上,也能听到各种各样口音在低声交谈着。
而到了比试看台的附近, 这些讨论声便更加清晰:
“方才那位是谁?之前宗门大比似乎未曾见过这等年轻才俊,而且能在一局便打败去年跻身三甲的修士,实力当真高深莫测。”
“是啊,出手干脆利落, 丝毫不拖泥带水……方才一战我瞧着了,每一剑都直指要害,与其说是修为暴涨,不如说她的根基和实战经验都扎实得吓人。”
“你们都不知晓吗?她是傅寒玦的师妹啊?之前玄阳派与清境宗切磋时, 她便一力克了那邪门法阵,当时看过现场的师兄师姐都讨论了许久呢。”
“竟是傅寒玦的师妹?原以为傅寒玦不参加比试, 这玄阳派今年也要没落了, 没想到竟然连他的师妹都强悍至此。”
“快快快, 这次她对战的是震岳门的道友!这场比试可有看头了!”
“是那位人称‘旋风霹雳锤’的于广治吗?在过往的比试中, 除了傅寒玦以外,目前还没有剑修能抵挡他这手撼天动地的锤法……”
……
周围议论纷纷的声音,也都清晰地传到了于广治的耳边。
他若有所思地活动了下肩膀, 视线朝着台下逐渐靠近的身影看去。
在夏宜玎第一次与他的师弟对决时, 他便意识到了对方非池中物。
然而,当时的他完全想象不到, 仅仅只是过了一段时间,她整个人的气势和战斗方式,便已经与他的印象里截然相反。
当然,尽管如此,他也并不觉得自己会输掉与对方的比试。
只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