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人轻叹一声,“是啊!您要嫁的人,可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大凉步辇,微风吹不动那挂着赤金的貔貅,这宫中,身份最尊贵的太子殿下。他也有心里不畅快的时候,是与张翩然拌了嘴,从御花园那边过来。
霍洗忧磕头,声泪俱下的,向他人求着情。可还没沾到这位的衣角,就被人死死摁住。
“太子殿下万安!奴才罪该万死!”
张翩然的心脏狂跳不止,她看过去,颤颤巍巍的说:“太子殿下。”
一道身影隐在日光之下,像是伫立在高台透着佛性的雕塑。既然是天边的神佛,那就是不沾染世俗气。
张翩然正在御花园追蝴蝶,几个太监拖着人就在她跟前,鲜血淋漓的,坏了她的兴致。本没什么事,难得见太子殿下要罚个什么人,就去让人打听了这小太监的底细。
霍洗忧是被太子殿下身边的人拉下去,打了好几棍子,算作是以下犯上的教训。
时值正午,宫墙里头一杖一杖的声响,张翩然是听得分明。那小太监却是一声不吭,真不知道是早疼死过去,还是已经晕了,她是要与太子殿下赌气,故意说:“也算他霍洗忧的运道,他遇上的贤名仁厚的太子殿下,而不是旁的皇子。太子殿下又哪里是真罚人呢?他实则是,以退为进,在成全这忠仆罢了。”
等这话传到太子耳中,他无奈的,轻叹一口气。
在日午日光最盛之时,光影虚实好似梦境,太子殿下,朱岑他回过头来,他眼眸中的人仁慈似是含着淡淡的笑意。
可他说了些什么,她却听过不清。
“贵妃娘娘。”云雀轻声推了推她的肩膀,道:“您怎么就睡过去了?可小心,别冻着了。”
“我竟是睡着了。”当药汁侵入指尖,张翩然感受到指尖的疼痛,让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哪里,还有那位太子殿下的半分踪影。
如梦似幻,仿佛不过做了一场大梦。
直至一颗滚烫热泪从张翩然眼角落下,曾几何时,她的日子过成了这样:“画眉,我心里难受。”
第5章
宫里头,稍有些风吹草动,那是瞒不过去的。
诏狱那里,又抓了一批宫女太监。灯火通明的审问,叫声怪吓人的,闹得后宫人心惶惶。
张翩然这处倒是没被苛待,真不免让她多想。朱荀他劲儿是在等着她低头先服软?她得宠了这么些年,也是有些手段在身上,男人嘛,那就喜欢温柔贤惠的。
至于朱荀对她是不是真心,显然已经得到了答案!
她让小厨房炖了汤,打算去见见朱荀。闹归闹,她还指望着他一封圣旨,把哥哥从外乡捞回来。她自知自己是顶着贵妃娘娘的空架子,可这日子还是得过下去。
“贤嫔娘娘,就不要为难小的了!”
张翩然垂下眼,嘴角淡淡笑意。她还是认为,自己在朱荀心里,是有别于其他妃嫔的。这不,贤嫔被拦在上书房外头!
贤嫔走过,在张翩然身边小声说,“贵妃娘娘,笑的可是欢畅啊!有什么稀罕事,说出来,给臣妾也听听?”
若说,装模作样。霍洗忧能排第一,贤嫔必须得排第二!
说起来,她好多天没见到霍洗忧了。
他的伤,也不知如何了……
“贵妃娘娘,不说话,心虚了?”
张翩然漫不经心,扫了一眼过去,“贤嫔,找乐子,找到本贵妃身上来了!那本贵妃就直言不讳了,想来这后宫里一天比一天热闹。”
“可不是么!”贤嫔说:“贵妃娘娘怕不怕啊?”
“想来,太后娘娘和陛下,也是晓得本贵妃的真性情。”张翩然说:“哪里又会怕你的栽赃?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有些话,本贵妃说着无心,被有心人听去后,难免,大做文章。”
贤嫔愤愤不平,又道,“贵妃娘娘,也别总占着陛下的宠爱。早些为皇室开枝散叶,才是要紧。”
张翩然想这贤嫔可恶,比霍洗忧可恶一百倍!妖艳贱货!真是,欠骂。她冷笑,“贤嫔今日承蒙宠爱最多,肚子不也是平平。你是不是不行?”
在她跟前搬弄是非,也不怕嫌自己命短!
贤嫔甩了袖子,先离开一步:“我进不去,贵妃娘娘也未必能进去!”
她是她,贤嫔是贤嫔,怎可混为一谈?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张翩然她来到上书房前,却也是被人拦了下来!她衣袖之下,手指握成拳。
想是,握得太紧,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
有些疼。
朱荀就在上书房里头,她与他只隔着一道门,荒唐的不让她进去。就像那时候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天下,都在这对主仆掌心之中。
她嘴角应付的笑了下,“这上书房,我还入不得了?”
“娘娘,这是陛下的意思。”太监有些紧张,不敢回话。
“什么陛下的话?我看就是你们这些人编出来的谎话!”身后的云雀,上来就推了一把,“作死的奴才!都不敢把贵妃娘娘放在眼里了!”
霍洗忧得了信,从上书房出来。他开门,像是故意要露给什么人看的。打从外头看进去,隐隐约约见着一道瘦弱的女子身影。
张翩然瞥了一眼。
那料子,太素。似乎不是后宫嫔妃的规制。
霍洗忧就站到了她跟前,挡住了她想要窥探的目光。他先是训斥了一句,那原先说话的小太监,又重新向张翩然问了安:“贵妃娘娘来的着实不巧,陛下现下不得空。”
正午的日头,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日光,行动之间,倒不像是刚被打过,受伤的样子。他俯下身去,规规矩矩的行礼,丹凤眼的眼皮压得沉稳,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曾有。
张翩然微抬了下颌,道,“本贵妃寻不到陛下,见着了霍公公,也是一样的。”
霍洗忧心头一凛,“娘娘可真是折煞奴才了!”
……
夏末,是说不清的灼热。
霍洗忧有些察觉出来这女人的小心思,她不好说话才是真的,温声细语的,还真是让人不太习惯:“娘娘,还是先回去,不好触了陛下的霉头。”
张翩然皱起眉,牛乳般的光滑的小脸,她执着的站在这处,望着上书房的方向:“这上书房里,是谁?”
霍洗忧去有些担心,他的目光是落在女人受伤的手指,该疼了吧?随后,他很快的反应了过来。等再听清这女人的声音,哪里又是朝着他说的?
张翩然看了一眼他,问,“霍公公,你不让贤嫔进去,也不让我进去。”
“贵妃娘娘,这是陛下的意思。”
他规规矩矩,言行之中还挺诚恳的。
张翩然不吃这一套,她认定,轻声询问道,“陛下他,在里头藏了别的女人?”
霍洗忧低着头。
“霍公公,怎的不说话?”张翩然急切的询问,身体前倾,在脑中闪过数百种想法,“陛下,真藏了什么人,不能让我知道的?”
“贵妃娘娘……”霍洗忧沉吟片刻,低头,正瞧得见那勾勒精致的面容:“奴才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
张翩然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一句:“你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不准说假话!”
他也总算是看清了。这女人,满心满眼里皆是皇帝。霍洗忧冷着声调,是要成诚心撵了人回去,“您何必,这般让奴才难做呢?”
“别以为你不说,我就真不知道上书房里的女人是谁么?”张翩然颤了颤眼睫,憋红了脸,不明白自己为何被一个太监,惹得咋咋呼呼的。
气人不气人。
霍洗忧看人下菜碟的本事,那真是厉害啊!张翩然望着眼前的身影,真想扇他两个耳光。两人僵持这,谁也不肯先走。这时候,朱荀传了话,请了她进去。
张翩然上了台阶,一眼不眨的看着他:“你给我等着!”
“娘娘。”霍洗忧在身后,道,“小心脚下。”
张翩然冷哼了一声,甭以为,装目作样就能瞒得住她!这也不算是她第一次来上书房,可这心头,就像是解了气。让霍洗忧胆大包天的,拦住她,狗奴才都不知道尊贵卑贱了!
“大热的天。”朱荀轻声问,道,“你不是最不愿意出门了?”
张翩然说,“臣妾想着天气热,给陛下熬一些败火的膳食。”
“也是贵妃你想的周到。”
“陛下,可是就有不长眼的,要拦了臣妾。”她就这样,冷不丁的,质问着那人。
霍洗忧低着脸,看不出是个什么神色。
朱荀尴尬的笑了,“东西在哪?快拿过来给朕,免得凉了,辜负了贵妃的一片心意。”
霍洗忧明明什么都没说,张翩然却觉得那双幽深的眼,偷偷的,凝视着她。
朱荀见张翩然没有动作,这才又招招手,像是在哄着她,道,“白日里,朕政务繁忙,等天黑了,再去寻你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