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点到为止,几双眼通通看向曾丝桐和吴建华。
坐在一旁的沈可意,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他们果然还没变,来之前他们保证顺着她心意来,绝对不说扫兴的话。
事已至此,看来那些话都不过是随口哄她,想让她回去继续演幸福美满的一家,不想被别人贴上重男轻女的标签。
他们实则说出口就都忘了,都是假的。
可笑的是,沈可意竟然有一丝动摇,真的信了他们的鬼话。
对面的曾丝桐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喝着茶,语气不紧不慢:“你们不用操心,这些我们早就备好了。”
她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沈可意父母的脸上,笑容得体又疏离,“不过这些嘛,我打算全部打在意意名下的卡里。亲家母放心,该给意意的,一样不少,只给意意。”
她一脸笑意盈盈的样子。
罗艳春却变了脸色,“这一般来说,彩礼什么不都应该打在我们父母名下吗?”
曾丝桐轻轻笑了一声,拿纸巾按了按嘴角,语气一会温柔:“是吗?可我们是想给意意的呀。”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罗艳春脸上,“到了亲家母名下的话,这钱最后也不知道要给谁花了。万一花不到意意身上,那这彩礼给得还有什么意思,您说是不是?”
罗艳春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愣是没接上话。
沈光明沉着脸,正要开口,曾丝桐没给他机会,转头看向一旁沈如意的儿子,热络地换了话题:“这个虾好吃吗?好吃奶奶在给你点一盘。”
全程左顾而言他,没再聊关于彩礼的事。
曾丝桐一边给小孩夹菜,一边继续笑吟吟地说话,句句夹枪带炮,“诶哟,你看这小子,养得多好,小脸蛋圆润润的,一看就是福气相。”
她心疼地看了看一边的沈可意,“倒是半点不像我们家意意,我去京市给他们做了两个月的饭都养不圆润,医生说怕是小时候一直跟不上营养导致的。”
罗艳春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斑着一张脸。
曾丝桐还没完,又给沈可意碗里夹了块最好的鱼肉,语气从心疼换成了宠溺:“来,意意多吃点,以后到了咱们家,想吃什么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做。有些福气啊,来得晚一点也不怕,往后全是好日子。”
她放下筷子,又转头看向罗艳春,笑容满面地补了一句:“亲家母也别多想,我不是说你们亏待意意。毕竟你们还要养儿子嘛,资源有限,顾不上也正常,都理解。”
这话说得体贴大度、善解人意,但每一个字都在说罗艳春的偏心。
曾丝桐的护短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没再让罗艳春和沈光明说上一句不好听的话了。
而既得利益者沈如意,只顾着埋头吃饭,一声不吭。
吴清弦悄悄在桌下拉过沈可意的手。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沉静又坚定,仿佛在无声说:你看,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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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婚纱照拍了两组。
一组是正式的,沈可意穿着婚纱,吴清弦一身黑色西装。
两个人在雪地里,听由摄影师的指挥,摆出各种端正又恩爱的姿势,笑得嘴角都快僵了。
另一组,是沈可意自己提议,拍一组校服主题的婚纱照。
他们特意回到九中拍这组婚纱照。
拍摄当天,造型师给沈可意拿来的是一套特意新买的水手服式制服,白色的短袖上衣,领口系着深蓝色的领巾,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百褶短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
换上之后,造型师又给她搭了一双白色中筒袜和黑色小皮鞋,最后把她的长发扎了一个高马尾,别了一只简单的深蓝色发夹。
沈可意从更衣室走出来的时候,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摆。
她好多年没穿过这么短的裙子了,总觉得腿上凉飕飕的。
“会不会太装嫩了。”她小声嘀咕着,抬头去找吴清弦。
吴清弦已经换好了衣服,白衬衫,下身是一条深色裤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高中校园里走出来的少年。
他本来在低头整理衣服,听到她的声音,抬起眼来。
视线落在沈可意身上的那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
她又成为了他眼中遥不可及的月亮。
沈可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红了几分,“你别这么看我,是不是很奇怪?”
吴清弦把,朝她走过来,“不奇怪,很漂亮。”
摄影师在对面喊了一声“准备好了吗?”,两个人同时回过神。
拍摄结束后,吴清弦跟造型师说了什么,把那套制服要了回去。
沈可意上车后,注意到他放在车后座的袋子,愣了一下:“你拿这个干嘛?”
“留个纪念。”
直到晚上回到家,沈可意才知道他口中的“纪念”是什么意思。
她洗完澡出来,头发还半湿着,裹着浴袍推开卧室门,就看见吴清弦坐在床边,手边的水手服摆得整整齐齐。
他已经洗过澡了,换了一身灰色的家居服。
“宝宝,我想看你再穿它。”他把衣服递过来,往常温润的语气,罕见的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可意狐疑了一会,“干嘛?”
他只是盯着她,眼中含有什么不言而喻的情愫。
沈可意被他这眼神看得腿有点发软,接过后转身想往浴室走,却被他一把拉住了手腕。
“就在这儿换。”他说。
沈可意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和他对视了会,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她咬着下唇,在他直勾勾的注视下,解开了浴袍,换上了这套衣服
最后,吴清弦从她手中接过领结,低头替她系好。
他退后半步,再没忍住,一手扣着她,低头吻了下来。
亲了许久,沈可意整个人被他带着往后退,腿弯撞到床沿,仰面倒进床垫里。
他撑着身子,缓声问:“你知道我今天忍了多久吗?”
沈可意摇了摇头,眼中全是他。
……
他今天的动作就没打算收着。
裙角垂落到地上时,已暗了一片。
……
“宝宝,你穿这个太漂亮了。”
又过了会,他又慢悠悠开口:“以后,只穿给我看,好不好?”
沈可意仍旧一声不吭。
……
到最后,沈可意竭尽全力伸出手去推他。
却被他抓住,反扣住手腕按在枕边。
他抬眼看了她一眼,紧接着一声不吭,更加卖力。
-
婚礼日期是曾丝桐精挑细选定的黄道吉日。
一开始,吴清弦想选择京市初雪的那天,他依旧对初雪有着巨大的执念。
可是初雪太不可控了。即使看准了天气预报,它也不一定会降临。
可有些时候,一切就是那么恰逢其时。
婚礼那天,京市真的下了初雪。
只不过,他们是在天气晴朗的家乡槠洲办的婚礼。
沈可意不想高调,曾丝桐便遵循她的意见。
找的婚礼场地不算大,但布置得很用心,每一处细节都是她和曾丝桐精心敲定。
宾客都是他们请来的最亲近的人,来来往往的笑意和祝福都是真真切切。
仪式正式开始的时候,沈可意穿着雪白的婚纱,挽着吴清弦的手臂走过铺着花瓣的路。
舒缓又浪漫的背景音乐在耳边响起。
曲目都是吴清弦很早就挑选好,亲自一遍遍录制拉好的小提琴曲。
他说录制时,比他之前所有的演奏会都要认真。
司仪念完誓词,两人像无数个走入婚姻殿堂的夫妻一样,笑着互道了“我愿意”。
只是在互戴戒指时,吴清弦擅自加了一段话,他没有拿话筒,只想在此时此刻说给她一个人听:“意意,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回到你身边,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闻言,沈可意鼻头一下子就红了,她弯起嘴角,眼中亮晶晶的。
抬头看着他,轻声回了句:“那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对你心动了。”
因为心动了,才有了后来的故事。
以后不再骗你了。
“意意,我爱你。”
“我也是。”
他们身后。
黄栖听到他们之间彼此的告白,抬起一只手捂着嘴。她不想让眼泪掉下来,另一只手伸出去攥住俞悦的胳膊。
俞悦此刻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眼泪早已无声地淌了满脸,把她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扒拉下来,紧紧握住。
带着鼻音开口,“你别掐我了,想哭就哭啊。”
这是因为朋友的幸福而留下的眼泪,所以她们不需要忍。
站在舞台上的沈可意余光看见了这一幕,本来憋住的眼泪,没忍住,顺着滑落下来。
他们终于走到沈可意之前梦都不敢梦的,童话般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