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丝桐皱眉盯着他脚下,“脱了鞋子再进门。”
他却不理,直至在她面前停下。
语气严肃的开口:“您和她说什么了?”
“女人之间的聊天,你要知道这么清楚干什么。我就是约她喝了点东西,随便聊了几句,又没把她怎么样。”
难怪。
难怪沈可意分手时说的话他觉得云里雾里的,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
他摇了摇头,皱着眉沉声说:“妈,您说了些什么,让她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是不是?”
他太了解曾丝桐了,别看她说话温柔体贴,可在那之下,每一句都藏着尖刺的针。
面对再不喜欢的人,她也能面面俱到,把攻击全都藏在不可见的话语里。
比所有的一切都毒。
而曾丝桐话语里说沈可意和木头一样,大概只是因为她顾及是他妈妈,所以她收起了所有的棱角。
他不敢想象,当时的她,得有多委屈啊。
看着自己儿子这样,曾丝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放下交叠的腿,站起身,语气依旧从容不迫,“我不过是说了一些实话,她这个人什么样你不知道?她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清弦,妈是为你好……”
“为我好?”吴清弦打断她,声音变高。
他很少这样失控,很少在她面前这样不得体。
“从小到大,您口口声声说为我好。您让我拉琴是为我好吗?您不过是把我当成寄托你梦想的工具!您喜欢小提琴,所以我也得喜欢,我也得成为小提琴家。但您有没有问过我一句我喜欢什么?”
小时候的吴清弦最热爱的其实是打篮球、踢足球这种多动的运动。
可是这些会让他的手受伤,于是曾丝桐看管着他,从不准他去。
他只能一次次立在窗边拉琴,目光却停留着窗外打篮球的人群里,想象着自己也在其中驰骋。
此刻,他藏在心底的这些话,一股脑在现在全都说出来,彻底撕碎了他们母子表面的美好。
“包括楚禾,您看上的是楚禾吗?您看上的不过是她身后的家世,以及她的头衔能为您带来的荣耀。”
“您做的每一件事,最终都是为了自己。您到处跟人说是你从小培养得好,却从来不问过我累不累、愿不愿意、喜不喜欢。您只是理所当然地觉得,您给了我最好的路,我就应该感恩戴德地走下去。”
曾丝桐紧皱着眉,“你怎么跟妈妈说话的,为了一个女人你要这样否定妈妈吗?”
“妈,这不是因为沈可意才存在的事,这是我和您之间一直都有的问题。”
吴清弦眼中泛起了泪光,把心里堆积已久的一大段话全都吐露出来:“妈,我是一个有着自我思想的成年人了。小时候因为想让您开心,想让您多爱爱我,才去学不喜欢的小提琴,努力把所有事都做到最好。我以为那样就能得到您的关心,可是呢?只会换来您一句‘再多练会’。”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吼着说出来,挤压已久的委屈与崩溃都在此刻爆发:“从小到大,我都不喜欢您替我铺好每一条路,那都是您的选择,不是我的。这么多年,我唯一自己选的,唯一喜欢的,只有沈可意。但你把她赶走了,这是为我好吗?”
曾丝桐声音冷下来,“你活着就是为了一个女人吗?吴清弦,我花这么多年培养你,不是为了让你站在这里跟我说,你的人生只有一个沈可意。”
“可是,她就是我全部的人生。”
从见到她的那一刻开始,命运就为他定好了方向。
他的最终意义,是走向她。
说完这句,吴清弦转身朝门口走去,门开时,他顿了顿,朝屋内说道:“妈,新年快乐。我尊重您是我母亲,但也请您尊重我是一个独立的、有自己选择的成年人。我的未来已经在我手里了,请您,不要再干预我的一切了。”
第32章 第三十二段旋律
沈可意到黎书白家前深吸了一口气,她原以为吴清弦会在。
可一打开门,不动声色扫视了一圈,却没找见他的身影。
一时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了一瞬。
“诶哟,阳阳月月长这么大了!”一开门,黄栖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走到门口蹲下,一把捞起月月在她肉嘟嘟的脸上亲了一口,又伸手揉了揉阳阳的头发。
阳阳月月连忙叫道:“栖栖姨姨。”
又朝客厅里的凌春要和黎书白打招呼。
不远处,凌春杳也带了她的小侄子过来,小男孩和月月年龄相仿。
两个女孩一进门就被金毛吸引了注意力,这会小男孩的加入,三个孩子一只狗,很快就玩在一起。
沈可意跟着她们到了沙发上,扫了眼,不经意问:“陆知乐和阿悦还没来吗?”
“他们在对面看望陆知乐爷爷奶奶呢,得晚点来。”黄栖看了眼她的眼色,默默补了句:“吴清弦也晚点来。”
沈可意微微一愣,笑了一下带过这个话题。
凌春杳靠在沙发上问起她前几天和家里的事,沈可意顺势就说了,在她们面前没什么可隐瞒的。
一旁的黎书白听见了,只说:“阿意,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你就找我们,别客气。”
她点了点头。
这个话题刚结束,门铃响了。
或许是黄栖那句“吴清弦也晚点来”,让沈可意心中带着点期待,门铃响时,她的心跟着一颤。
门开了,走在前头的是俞悦和陆知乐。俞悦笑得眉眼弯弯:“来晚了来晚了。”
陆知乐跟在她后面。
大家迎上去寒暄了几句,正要转身,沈可意余光扫到陆知乐身后的门正要自动合上。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出现,稳稳地挡在了门框上。
出现的那只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依稀可见指尖因为练琴留下的薄茧。
沈可意心下一动。
门被重新推开,吴清弦从门后出现。
外面的风这会大了,把他头发吹得微微凌乱,额前落下来碎发,半遮着他的眼睛。
“诶,吴影手也来了。”黎书白同时也注意到出现的吴清弦。
“来得好不如来得巧啊。”陆知乐回头看了眼,感叹道。
吴清弦迈进来,换好鞋,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沈可意身上。
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沈可意垂着的手紧了紧,率先移开目光。
一想到前几天在酒店里自己落荒而逃的画面,就……有一点心虚和害臊。
其他人注意到了,互相交换下了眼神。
总觉得,这俩在他们没关注到的时候,发生了点什么。
“呃……我们人齐了就去沙发上玩吧。”
一行人朝沙发上走去。
黄栖问:“玩点什么?”
黎书白想了想,问:“楼下有娱乐室,你们想去吗?”
“不要,好没意思。”凌春杳否决。
他们来过太多次黎书白家,楼下几乎玩遍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都没了主意。
“国王游戏吧,上次玩的。”沈可意忽然开口说道。
“行!”黎书白应和。
他本来就无所谓玩什么,只要大家一起玩就很开心。
在场无一人反对。
黎书白去拿了几瓶酒回来。
黄栖调侃他,“喂,拿这么好的酒?不会是你爸的吧?”
“说啥呢,我现在也是有自己身份地位的人了,这是我自己的。”
黎书白又从家里找出了副扑克牌,放到桌上。
国王游戏正式开始。
陆知乐抽到了一次国王,他是比较温润的性格,不像黎书白总喜欢搞一些丢脸的惩罚。
他把国王牌丢到桌子上,随口说:“2和7号,给微信置顶的第一个人打电话,说我讨厌你。”
黎书白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控诉道:“你不会是看到你和俞悦的牌了吧,想在我们面前秀恩爱?”
陆知乐漫不经心,“我是想把你们这些藏在地下暗涌的感情都翻上来。”
黎书白看了一眼凌春杳,不说话了。
同时,所有人翻开了手中的牌。
2号是俞悦,7号是吴清弦。
黎书白,“我靠,这分明是对你自己的奖励,你个M。”
陆知乐笑笑不说话。
俞悦倒是大方,拿起手机拨了置顶的第一个号码。几秒后陆知乐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接起来,听到那边轻轻说了一句“我讨厌你”,嘴角弯起来,回了句“我爱你”。
“……”
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轮到吴清弦,他置顶第一个是沈可意。
他毫不设防,大剌剌的把手机放在桌上,
聊天背景大家都看见了,是他们上次一起露营玩国王游戏,接受惩罚时拍的合照。
“哦~”黎书白眼神在她和他之间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