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阳站在客厅中央,低着头,默不作声。
“我和你说话呢!”
沈光明一拍桌子,“你大半夜跑出去打工,是嫌我们对你不够好?你是想要街坊邻居都说我们虐待你吗?”
“我只是想减轻小姨的负担……”沈初阳小声辩解。
“减轻什么减轻,你怎么都是个麻烦。你知不知道我们供你读书花了多少钱?你妈生病又前前后后花了多少钱?这钱你什么时候能还上?你现在还给我们添乱。”
“爸!”沈可意冷着脸把钥匙摔在鞋柜上。
快步走过去,把沈初阳拉到自己身后。
原来自己没在的时候,她听到的都是这样的话。
沈可意胸口的一团火在烧,她朝着沈光明说:“她一个孩子,你跟她说什么钱?我妈生病花的钱是我掏的,房子是我卖的,借的钱是我还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又欠你什么了?”
沈光明被她说的话堵得一愣,随即板着脸又来说她:“你和我说话什么态度!我在教育她,你插什么嘴?她现在住在我的屋檐下,吃我的用我的,我管她几句怎么了?”
沈可意冷笑一声,“吃你的用你的?”
她的眼神逐渐锋利,“我每个月给你们打三千块生活费,只是让你们对她态度好点,给她多点关心,不够吗?她平时花的都是我给的零花钱,她吃你的什么了?”
刘艳春跟在沈可意身后进来,听见她说的这番话,反驳道:“三千块够干什么?你知道现在物价多高吗?你给的那点钱,养你自己都不够,还养她?她一个没妈,爹又不爱的人,要不是我们心善……”
“够了!”沈可意猛地转过身,盯着刘艳春。
“她本来可以有妈妈的,你们要是真的心善,怎么当时不劝劝沈如意,让他救姐姐一命呢?”
刘艳春瞪大眼睛,“你说得我好像我们欠了她命一样,那个病本来就治不好,配型是配上了,那万一如意之后有个好歹呢?”
沈可意摇头冷笑一声,“你们真觉得姐姐会让他捐吗?”
是啊,就算沈如意愿意,沈知意自己也不会同意。
她就是那样一个为所有人着想的人。
她不想用沈可意的钱,也不想要沈如意的肾,她宁愿一个人承受所有的痛苦。
可是沈如意配型成功之后,他和父母的态度,都让沈知意和沈可意感到了寒心。
沈可意摇了摇头,忽然觉得特别没劲了。
她这么多年的委屈,和他们说了也没用。他们眼里只认钱,只认儿子,从来没对她们姐妹好过。
沈可意抬手抹了一把眼泪,转过身,牵起沈初阳的手。
哽咽着说:“阳阳,去房间收拾行李。你的东西都带上,我们不在这里住了。”
“你什么意思?”刘艳春质问她。
“既然她每天在这听见的是这种话,我给的钱也花不到她身上,那留在你们这干嘛?”
她缓了语气,对沈初阳说:“阳阳,你还想在这里吗?”
沈初阳低着头,在所有人的视线下,她缓缓摇了摇头。
沈可意在这一瞬间下定决心。
这个家已经摧残了两个女孩,她不想沈初阳成为第二个。
她拍了拍阳阳的肩,“好,那你去把你的东西收拾出来,我们走。”
刘艳春拦住沈可意,“干什么!你要为了外人搞得这个家支离破碎?”
“外人?”沈可意抓住这个字眼,“当初你要姐姐父母的赔偿金的时候怎么不说她是外人?一口一个‘孩子受苦了,以后伯母疼你’说得可好了,怎么到手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刘艳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这些年邻居亲戚说你心善你真觉得自己做对了吗?让她退学去打工,让她嫁给那个打她的男人,压榨她所有价值,就为了那点彩礼钱!”
沈可意的声音越来越高,从年初积压的所有悲伤与愤怒都在此刻爆发。
“你——”
“啪”刘艳春一巴掌落在她脸上。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对我!街坊邻居都来看看,这就是我养大的白眼狼!”
沈可意捂着脸,“对啊,我就是白眼狼啊!反正在你们眼里,你们的孩子只有沈如意。”
沈初阳收拾完从房间里拖着行李箱和之前的手提袋。
沈可意转身,牵过她的手,带着她往门口走。
“出了这个家,你就不要回来了。”一直未开口的沈光明沉声道。
沈可意抹了抹眼泪,“好啊,反正我也不稀罕这个家。”
沈可意牵着沈初阳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所谓的家。
真正踏出门的这一刻,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感觉到自己脚下的路如此的宽。
走到单元门口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吴清弦的车还停在原处,他靠在车门旁边,手里拎着她忘了拿的行李箱。
听见脚步声,吴清弦抬起头,一眼看见她脸上的巴掌印和泪痕。
“怎么了?”他快步走过来,表情瞬间严肃。
沈可意不想说话,垂头站在他面前。
在今天又一次不想考虑两人之间的距离,放下心中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
“你能不能抱抱我?”她低着嗓音说。
没有犹豫,吴清弦伸出手,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沈可意把脸深深地埋进他胸口。
今天上午拥抱时,她就想哭。
这一刻,终于毫无顾虑的落下了眼泪。
吴清弦收紧手臂,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
眼神朝一边的沈初阳看去,想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了。
“她打了我小姨……”沈初阳小声解释,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后,他低头,在她耳边哄:“意意,你是对的,一切让你不开心的人和地方,我们就远离。”
怀里的沈可意一顿,他继续说:“在我这,你做的永远都是对的。”
像从前无数个需要安慰的时刻一样,他的安慰从来都是这样,无条件的偏爱与支持。
他又一次看到了她内心。
沈可意虽然看着刺刺的,但其实情绪比很多人更为敏感和细腻。
她内心,一直无法完全剥离她的父母。
她有着中式教育下的传统思想:孝敬父母、听爸妈的话,家丑不可外扬。
父母曾经和她说的那些话语多多少少会有些影响到她。
这么多年,这么多次的伤心,沈可意清醒的知道要剥离这个家,可始终狠不下心。
缺爱的她,害怕如果离开,就真什么都没有了。
可这一次,她不能再优柔寡断。
她自己可以忍,可以不去计较,但沈初阳不行。
她不能再走一遍她和姐姐走过的路。
第27章 第二十七段旋律
吴清弦垂下一只手,顺势想牵起了她冰凉的手。
“我们上车吧,外面冷。”
沈可意稍稍退后一点,躲开了他伸来的手。
人也逐渐恢复理智,带着哭泣后的鼻音“嗯”了声。
他给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又把她的行李箱和沈初阳拿下来的行李放回了后备箱。
上了车的沈可意全身被温暖包围,她慢慢的缓下了情绪。
吴清弦上车,犹豫了一会,他开口说:“我们家在附近有一套闲置的房子,你们可以先住那。”
沈可意摇了摇头,“把我们送到酒店就行,谢谢你。”
恢复理智的沈可意,又变回了先前的模样,仿佛刚刚的依赖从未发生过一样。
吴清弦眉头一皱。
他能感受到她今天对自己若有若无的依靠,可每次那一瞬间的情绪过后,她又要远离自己,恨不得离自己八尺地远。
他叹息了一口气,最终决定听她的,“好。”
沈可意盯着窗外陌生又熟悉的街景。
自去读大学开始,她留在槠洲的日子很少,一些变化她都不曾注意过。
“之后打算怎么办?”吴清弦忽然提问。
沈可意沉思了会,回道:“先租个房子吧。”
又转头去看沈初阳,“阳阳,我们租在李叔叔家附近好不好?”
女孩眼中一亮,“好!”
沈初阳很喜欢李舒,也很爱自己的妹妹沈端月。
姐姐去世后,李舒曾提出过,摇带着沈初阳继续一起生活。
但沈可意觉得不行,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和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一起生活,她觉得不放心。
这才选择了让沈初阳住宿,周末回家的办法。
可她看起来过得不好。
她又偏头问:“小姨回来和你一起住好不好?”
沈初阳嘴角扬了起来,点了点头。
但是下一秒,又摇了摇头,拒绝:“不要。”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