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有同事惊呼。
办公室的同事瞬间安静下来,都侧耳倾听。
“天呐,这也太好听了吧。”
小刘眼睛一亮,朝小陈看去,“你听,这琴的音色好亮,是新琴吧?和上次在营地拉的那把不一样。”
小陈聚精会神听了会,回道:“绝对不一样。”
“上次那把声音偏暖偏厚,这把的音色更清亮,穿透力更强,应该是新做的琴。”
“你们这都能听出来?”
两人颇为骄傲的回道:“那当然。”
她们作为粉丝,为了能听懂吴清弦拉的每一首曲子、为了了解他的每一把琴,专门学过很多关于小提琴的知识。
两人的视线又落回到屏幕上,小刘忽然“咦”了一声,“不对不对,这把是电子小提琴。”
小陈经她一说,也反应过来:“还真是!可他之前那把白色的啊。”
她们太熟悉吴清弦的每一把琴了。
他有一把白色电小提琴,仅用来演奏过一曲,就再也没见他拿出来表演了。
“他又换了一把新的电子小提琴。”小陈肯定道。
手机里的曲子到了最令人熟知的部分。电子小提琴没有了木质共鸣的温厚感,带着摇滚感,高音像雪花一样落在她们的心里,慢慢化开。
再次被他拉琴的画面吸引,小陈感叹:“他站的角度也太会取景了,窗外刚好是初雪,配这曲子绝了。”
“是啊。”
沈可意在同事们的议论声中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下班。
窗外的雪还在飘,小提琴声还在办公室里持续。
明明没有下楼感受初雪,可是她却觉得,初雪一层一层地落在了自己心口。
回到房间后,她不由自主的,找到了吴清弦的微博。
点开了他最新发的视频。
他刚开微博的时候,视频选歌每次都是问她想要听什么歌。
而《初雪》,是他们分手前,沈可意替他选好的下一次发视频的歌。
没等到他发出,两人就分了手。
小提琴声从手机传来,豆浆跑到她身边趴下,竖起耳朵认真听。
沈可意视线落在了他手中的小提琴上,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另一把琴。
记忆刚开始在脑海回现,就被她猛地打断。
对她来说,喜欢回忆过去,可不是个好兆头。
-
初雪只下了一夜就停了。
后来,京市又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场雪。
直至跨年夜,天总算彻底晴了。
沈可意不喜欢漫长的冬天,但喜欢冬日里的暖阳,喜欢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感觉。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不仅是一整年的最后一天,同时还是沈可意的生日。
今年黎书白组织大家一起去他家,给沈可意过生日,也顺便一起跨年。
自从高考后,他们这一圈人跨年夜都是在一起的。
但自沈可意和吴清弦分手后,这三年跨年,他们每每都是分三波过。
沈可意、黄栖、俞悦和陆知乐为一波,黎书白吴清弦各为一波,黎书白有跨年晚会要参加,吴清弦有独奏会。
不过,黎书白因为去年跨年晚会的表演被群嘲,今年便推了各个平台跨年晚会的邀约。
提前一个月就在七人群里嚷嚷,说今年必须凑一起跨年,一个都不能少。
大家都没意见,唯独吴清弦,他说他有独奏会,可能来不了。
不想扫大家兴的沈可意,看见后,反倒是松了口气。
聚会定在黎书白家里,他今年刚换了个超大平层。
黄栖和俞悦下午就来了,她们去超市按需求采购了好几袋食材。陆知乐和黎书白负责装饰客厅,充满了迎接新的一年的氛围。
凌春杳和沈可意一起来的。
因为今天是跨年夜,最近又没有什么紧急工作,凌春杳特意让公司员工提前了两个小时下班。
六点,他们准时围坐一团。
黄栖忽然感叹:“时间过得好快啊,我们第一次一起跨年,已经过去了九年。”
黎书白笑道:“是啊,我们那时候还是装病回槠洲。”
想起,黄栖就觉得好笑,“明明那年的跨年也不重要啊,怎么我们就一定要跨那个年。甚至陆知乐和吴清弦都是从京市跑回去的。”
除了俞悦和沈可意,他们都是艺术生,黄栖学美术、凌春杳学编导、陆知乐学戏导、黎书白学表演、吴清弦学小题琴。
高三上学期的那个跨年夜,他们原本应该为了艺考而奋战。
却相约回了槠洲,一定要一起跨那一个年。
青春大概就是这样,喜欢为了自以为有意义的事去追逐。
当时坚定它一定是有意义的,一定要看零点的烟花,一定要一起放飞带着愿望的孔明灯。
可长大了回头看,那不过是普通的一天。
那一天没有改变任何人的人生,孔明灯上写下的愿望也并没有全部实现。
但又好像,再也无法复制那一天。
说起过去,大家就没完没了了。
-
那时,除了某人,他们谁都不知道那天是沈可意的生日。
沈可意对那一天,没有过于深厚的记忆,只记得那一句“十八岁的沈可意,你好。”
她是最后一个和他们汇合的。
彼时他们刚好在火锅店吃完一顿火锅,沈可意从家里出发去找他们。
刚进包间,吴清弦瞥见她冻得泛红的手指,将手中一杯未开封的奶茶递给了她,“暖暖手吧。”
她犹豫了一瞬,看见大家手边都有同款奶茶,便伸手接过道谢。
从火锅店出来后,随着人群朝江边走。
路过一段略显空旷的步行道时,一个简易地摊吸引了他们目光。摊主是位裹得严严实实的老爷爷,脚边是几盏未组装的孔明灯。
“放一个吧?”不知是谁先提议的,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他们一起挑了盏孔明灯。
老爷爷颤颤巍巍的从大衣口袋里拿出笔,用方言问他们:“要不要写点什么,这里有笔。”
他们道谢接过,聚在了路边的一个路灯下。
一个一个轮着,大家写来写去,都是愿顺意、校考高考加油之类的。
轮到沈可意,她接过笔想了会,低头一笔一画在孔明灯上写下:我希望能够远走。
吴清弦就在她身边,写完后她顺势把笔递给他。他没有犹豫,在孔明灯上写下:很高兴认识你。
并在一旁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表情。
黎书白瞥见后,揽住他脖子,“诶哟喂,很高兴认识你,这个你是谁呀?你春心萌动了啊?
他脸颊的温度骤然上升,转头破罐子破摔地对他说:“是你行吗?”
黎书白看着他红温的脸,身体一僵,连忙松开揽着他肩的手,“我靠,我知道我很好看,但我是直男啊,你千万别对我心动。”
吴清弦结结实实翻了个白眼,“滚。”
“诶,我们去江边放吧!”黄栖指了指远处,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这才注意到,他们四周写完愿望的人都朝着江边涌去。大部分人都往桥脚走,那边更贴近江面,有江风,还可以放烟花。
一行人将笔还给爷爷,他们错开人群,选择了路途平坦、人群较少的槠洲大桥。
刚上桥,江风带着湿润的气息迎面吹来,每个人却不觉得冷,扬着温暖和明亮的笑容。
沈可意从未和这么多人一起跨过年,心思泛起了从未有过的期待。
“我们是现在就把灯放了,还是等到零点,和倒计时一起?”黎书白提高声音问道。
“当然是零点啦!”黄栖立刻接话,眼眸在远处灯火的映照下亮晶晶的,“新旧交替的那一刻放飞,多有仪式感!愿望肯定更灵!”
“有道理!”黎书白一拍大腿,随即目光在伙伴们中间扫了一圈。
“离零点还有半个小时呢,干等着多没劲。我去那边摊子上看看,刚刚好像看到了有烟花。”
那时的槠洲市区并未全面禁烟,每年跨年都会有年轻人来这里放烟花。
他说着就转身要走,刚迈出两步,“诶,吴影手!”黎书白几步折返,一把揽住吴清弦的肩膀,不由分说就带着他往灯火通明的摊位区走,“走,陪我一起挑烟花去。”
没过多久,黎书白和吴清弦提着两袋烟花从人潮里走了回来。
袋子一打开,里面却是单调的手持烟花:仙女棒。
黄栖的期待瞬间被扑面,表情都垮了下来,“怎么就只有仙女棒啊……”
黎书白挠了挠头,看了陆知遥一眼,“这个方便知遥放。而且这里人多,我们放其他的怕伤到别人。”
“好吧……”
随着第一蔟仙女棒被点亮,空气里弥漫开微呛的火药味。
身边的陌生人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快快快,只有五分钟就零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