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太阳快要落山,沈可意才知道凌春杳说的“会有人来”是什么意思。
她正背对着停车场,专心烤着手中的烧烤,没注意到有两辆黑色商务车驶入。
直到身边的同事惊呼起来。
“我去,那不是黎书白吗?”
“啊啊啊啊,陆知乐!!还有陆知乐!”
“看最后一个,吴清弦!他们怎么都来了?”
……
沈可意在听见他名字的那一秒,手指刷着酱料的手一抖,落在炭火上,冒起白烟。
她被烟呛住,转过身咳嗽起来。
余光瞥见,一行人从停车场的方向浩浩荡荡地走过来。
陆知乐走在最边上,黎书白在中间笑呵呵地朝同事们挥手打招呼。
等她缓好,顺势望去。
她的目光停留在落在最后的吴清弦,他今天身穿浅蓝色衬衫外罩了一件深灰色风衣。
他抬着头,在人群中扫视,在他目光即将落在自己身上前,沈可意移开了目光。
“阿意!”黄栖的声音忽然身边窜出来,沈可意还没来得及把手中的东西放下。
一个身影就扑上来环住她,最后还是俞悦用力拉了黄栖一把,才减缓冲击力,没让沈可意碰到烧烤架。
“你看着点啊。”俞悦无奈地说了一句。
黄栖从沈可意肩上抬起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闯祸。
她看了看沈可意身后冒烟的烧烤架,又看了看沈可意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油刷,眼含歉意,及时认错,“对不起啊阿意,我没注意。”
沈可意笑着摇了摇头,她眼中是掩盖不住的惊喜与雀跃。
随手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旁边的同事,转头问她们:“你们怎么来了?”
“当然是找你玩呀,我们都多久没一起出来玩了。”黄栖顺势又靠在她肩上,撒娇道。
凌春杳从一旁走过来,手里端着刚拿起的两杯奶茶,递给黄栖和俞悦。
偏头看向沈可意,挑了挑眉,开口说:“没骗你吧,是真有人来。”
沈可意抿唇,点了点头。
虽然有不想看见的人也来了,可是最好的朋友在身边,胜过一切。
凌春杳带着她们穿过草坪,走到了另一边的营区。
停车场那边的骚动渐渐平息了。
他们三人跟围上来的同事签名、合影互动了一会儿,以此作为让同事们不要说出他们今天在这的封口费。
等最后一拨拍照的同事心满意足地散去,他们才往这片清静的营区走过来。
“我们来啦!”
黎书白永远是他们三个中最有活力的,还未走近就朝她们打招呼。
凌春杳站在烤架前,扬声朝黎书白喊道:“还不快来烤串!”
他们便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他们这群人,高中是关系最好的时候。
工作后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陆知乐和俞悦是这群人里唯一修成正果的一对,从高中毕业到现在仍在一起,自然常常见面。
而沈可意和吴清弦分手之后,这样所有人都在的场面,算起来,竟是头一回。
几人因为久违的齐聚,热热闹闹地互相打着招呼。
唯独沈可意和吴清弦,谁也不看谁,一句话也不说。
短暂的寒暄后,几个人围到烧烤架前,点燃炭火。
黎书白自告奋勇要掌厨,结果被烟熏得不行,一边翻烤串一边后退。
吴清弦看不下去了,他卷起袖子,准备起身接替他。
可有人比他更快,沈可意一下走到黎书白身边,接过他手中的烤串。
烤架就那么点长,她占住最后一个空位,吴清弦便没位置了。
黎书白退到后面擦被熏出来的眼泪,缓好后看见沈可意忙碌的背影。
一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勾唇朝不远处的吴清弦扬声道:“吴大艺术家,你能在意一点你的手吗?你这双手可是上了保险的,万一烫个泡,李哥回头得杀了我。”
他顿在原地。
所以,她刚刚那么快抢占烧烤的位置,是怕他受伤吗?
原本因为两人上一次谈话,沉到谷底的心,在这一刻,又开始跳动起来。
他缓缓抬脚,走到她身边,默默替她打下手。
两人谁也没开口说第一句话。
可手下的动作却十分默契,一个看准时机递烤串调料,时不时扇风,另一个专心致志烤串。
他们俩身边的陆知乐,低头笑了笑,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
傍晚的太阳渐渐沉入山底,它用尽全力在今天留下最后的阳光。
而地面上,被这点光亮照耀着的沈可意和吴清弦,在地面上留下两道交叠的影子。
远处的三个女孩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眼前的画面说不上有多美妙,但却带着普通日子里平静的美好。
她们三个,比沈可意本人更希望她能幸福。
黄栖悄悄举起手机,替他们记录下这一刻。
凌春杳轻声说:“怎么样?来得值吧,我好久没看他们俩安静地待在一起了。”
俞悦抱着膝,深吸一口气,“是啊,太美好了。”
她忽然觉得,爱情就像他们眼前的日落。
早上从东边升起,傍晚落在西边,你以为它走了,一切都结束了。
可第二天,它依旧会从东边升起,带着一样的光和热,照亮同一片大地。
爱常常如此,循环往复。
第13章 第十三段旋律
等烤串烤好,太阳彻底落山,营地的晚灯亮起。
烤串和饮料被搬到帐篷前的矮桌上,他们坐着折叠椅围成一圈。
黄栖仰靠在椅子上,感受到一种熟悉感。
想了会,忽然感叹:“喂,你们说,现在像不像回到了我们高考后的毕业旅行。”
在坐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而后嘴角都挂起浅浅笑意。
记忆随之被带回到那几天。
-
高考后的毕业旅行,是他们这群人第一次一起出门旅行。
那一年他们十八岁,刚走出考场没几天,成绩还没出,却想拥有青春的放纵。
沈可意原本不想去的。
刘艳春暑假不打算给她零花钱,她手中攒的钱不够出远门旅行。
可为了让她加入,他们几人选择了离家近,开销小的星沙近郊营地。
黄栖和俞悦劝了她很久,最后耐不住她们的软磨硬泡,沈可意咬咬牙答应了。
营地坐落在星沙一座小山的山脚下,和眼前这片京郊的营地有着相似的场景。
只不过星沙营地,远没有现在这里高级。
当年的营地也没这么健全的经营模式,他们连帐篷都是租来的,三个男生看着说明书搭得歪歪扭扭。
可十八岁的他们不在意这些,那是他们有着就算帐篷塌了,也可以肆意大笑,以天地为衾枕的朝气。
露营的第一天晚也如同现在这样,围坐在一起,吃着烤糊又或半生不熟的烤串。
刚坐下,黎书白就想起什么,放下烤串,转身朝自己的帐篷里走去。
弯腰找了好一会,才用衣服包裹好了走过来。
一路上叮铃哐啷的,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他蹲在桌前,一股脑将衣服里包裹的酒瓶拿出来,展露给他们,“快看!”
语气十分得意。
黄栖瞪大了眼睛,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又惊又喜:“喂!黎牛牛!你怎么带酒啊!”
黎书白昂了昂头,颇为骄傲:“我们现在可是能合理饮酒的成年人了。”
吴清弦随手拿起一瓶,仔仔细细看了遍,晲了黎书白一眼,“你不会偷拿你爸的吧?”
他不以为意,“没事,反正他酒那么多,根本不知道少没少。”
他扫了眼他们的表情,拍胸脯保证,“你们就放心喝吧,反正我爸知道了也就骂骂我,不会拿我怎样。”
黄栖忽然弯下腰,把自己的包抱在腿上。
一边打开,一边说着:“没事,你们要是觉得他的酒贵,我这有普通的酒。”
直至她包中的酒瓶全都展现,她笑嘻嘻地对所有人说:“铛铛!”
这下轮到黎书白张大嘴巴了,“你怎么也带了!”
黄栖理直气壮地抬起下巴,“就你一个人想成为大人吗?”
俞悦在旁边看着他们俩人,乐了,“你们俩真是……”
“臭味相投。”不等俞悦说完,沈可意接上了这句。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陆知乐瞥了眼黎书白的酒,“你就收起来吧,黄栖带的够了。”
俞悦起身替大家开始倒酒,她偏过头问沈可意,“阿意,喝吗?”
沈可意自然点了点头。
此时,刚成年的他们,迫切地接触自以为的成年世界,不知前方的迷茫与艰辛。
忘了是谁提议,他们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
瓶子是他们一同喝完的第一瓶酒的空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