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触感想象一下,吕德才的食指中指应该是血肉模糊的。
什么样的情形之下,一个人的拇指不受力,全靠其他手指受力,导致除了拇指外的其他手指受伤?
结合冯雅床垫藏身的那个权宜之计,归徕豁然开朗。
原来是他高估了吕德才的智力,低估了一个胖子的体力。
案发那晚,吕德才根本就没有发现床垫的秘密。
如果不是出了那个变数,冯雅这个床垫藏人躲避殴打的计划还能持续好久。
权宜之计的变数,不在吕德才!
归徕后知后觉,怪不得刚刚贾默闻看尸检报告的时候那么入神,眉头紧锁。
这个贾队长果然不是草包,应该是尸检报告上吕德才手指的伤情鉴定,让他也推理到了案发当晚的真相。
归徕清了清喉咙,“吕德才的愤怒不是冲你们,而是冲我!所以是我的手指受伤。
“那晚在垃圾填埋场,我跟他的尸体距离很近,他的灵魂又跟我说了许多。”
冯雅渐渐安静下来,好奇地等着归徕的下文。
归徕缓缓开口:“吕德才说,如果当时没能撑那么久,掉下去摔死就好了,就当他的死是一场意外,也就不会连累你们母女了。”
这话一出口,冯雅和贾默闻全都瞠目结舌,睁大眼瞪着归徕。
归徕看得出,两人此时内心的惊讶疑问是一样的——
他真的知道?!
“吕德才说,他不恨你杀了他,因为你是正当防卫;他也不恨女儿想要杀他,是他对不起女儿,换做他是女儿,也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好机会的。
“他不但不恨你,反而感谢你,因为他身体在窗外悬空,双手死死抠住外窗台的时候,是你从床垫里爬出来,把他从窗外的死亡边缘给拉了回来。
“他恨他自己,当时气昏了头,冲动之下是真真切切想要杀了女儿。
“你是为了保护女儿才杀了他,所以他不恨你,反而更加感谢你,没有让他铸成大错。”
冯雅泪流满面,冲着归徕轻轻点头,随即噗通一声给贾默闻跪下。
“警官,我不后悔当时把吕德才给拉上来,我救他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慧慧啊。
“当时吕德才扒着窗悬在外面,咒骂慧慧大逆不道居然敢弑父,他做鬼也不会放过慧慧。我才知道慧慧居然……
“即便吕德才坠楼真的定性为意外,可慧慧心里清楚,是她亲手把亲生父亲推下去的。
“她现在还小,就是一念之差一时冲动;
“以后长大了,一定会后悔,会一辈子背负这个心理负担,恐怕会被吕德才最后的诅咒谩骂折磨得一辈子被噩梦纠缠。”
“警官,慧慧还是个孩子,她只是想要摆脱一个阴晴不定的家暴父亲,想要过正常人的生活。
“她是一时冲动,情有可原,你帮帮她,我求求你啦!”
周曼婷带走了冯雅。
办公室里只剩归徕和贾默闻。
贾默闻审视归徕,目光就像是粘在他脸上。
“我能肯定,你没看到尸检报告的内容。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是吕慧推了吕德才,吕德才险些坠楼的?”
----------------------------------------
第8章 最好的结果
归徕无奈耸肩,“贾队长,如果你不信是吕德才告诉我的,那么你说,我是怎么知道的?”
贾默闻无言以对。
昨天一白天,他手下的人都在调查归徕跟涉案的几个人是否有关联。
一点点关联没找到。
他甚至让周曼婷查了案发时归徕的不在场证明。
案发那晚,归徕所在小区的监控证明了他一晚上都老老实实在家睡觉。
他也让现场勘查的同事仔细检查过,吕德才家里有没有安装针孔摄像头。
结果也是没有。
贾默闻自认为擅长推理。但归徕这个谜团,他毫无头绪。
“行了,我要去审讯吕慧了,阴阳大师,您请回吧。”
归徕起身,挥手告别,“结案之后别忘了请我吃饭。”
“请你吃饭可以,但还请大师把吕德才已经原谅冯雅母女的这套说辞告知王翠芬。
“她们好不容易摆脱了吕德才这个暴力狂,别再被王翠芬纠缠不休。”
归徕没回头,举手做了个“OK”的手势,“英雄所见略同。”
审讯室。
吕慧一开始还是不肯配合,非说没有监护人,她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贾默闻告诉她,冯雅已经坦白了真相。
还科普了罗卡定律,物质一旦接触就有转移。
吕德才的手指和她卧室外窗台,吕德才的鞋底和外墙皮的接触转移,这些铁证警方早已经掌握。
最后,贾默闻还着重给吕慧科普了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正当防卫和防卫过当的界定。
吕慧低头犹豫了片刻,似乎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卸下防备,供述案情。
“权宜之计,呵,多么讽刺啊。我妈和孙叔叔想出来一个对付我爸的权宜之计,却不知道,早在这之前,我姥姥、姥爷也是用权宜之计去对付我妈的!
“出事那晚,我爸又喝多了,回家就找我妈的不痛快。
“你们绝对想不到,我爸是跟谁喝的,居然是我舅舅!
“我舅舅要结婚了,缺钱,找我爸借钱,请他吃饭喝酒。
“我爸当然不想借,他说他知道,说是借,其实就是白给。
“我舅就邀功,提到了之前我妈带着我跑回娘家,是他把我们送回去的事儿。
“我爸还是不想借。我舅继续邀功,跟我爸说了城中村房子的事儿。
“原来那房子我姥姥、姥爷早就给卖了,卖的钱拿去给未来儿媳当彩礼啦。
“他们一直在骗我妈,拿那个早就卖掉的房子吊着我拖延起诉离婚!
“原来我们期待的、不久之后的好日子根本就等不到!原来我妈这些日子一直在白白挨打,她的忍耐就是个笑话!
“你们知道那种希望落空的感觉有多痛苦吗?我看着我爸打我妈,想着唾手可得的好日子泡了汤,我感觉我要疯了!
“我妈冲我使了个眼色,让我像以往一样拖住我爸,她还是要躲回我的卧室,钻进床垫里。
“我当时浑浑噩噩的,就死命抱住我爸的腿。但我毕竟跟他力量悬殊,撑不了多久。
“他又像以往一样,踹开了我的房门,直冲向敞开的窗口,探头朝树上看。
“他冲着窗外的树说:冯雅,你最好这次就摔死,反正你的美梦破灭了,你们母女离了我根本无处可去!
“两个女人流浪街头,会是什么结果你心里清楚!退一万步讲,就算那房子还在,我也能找到你们!
“吕慧是我女儿,别说我们没离,就算离了,你也不能剥夺我见女儿的权利!
“到时候我就报警,警察会帮我找到你们。你们别想摆脱我,这辈子,下辈子,咱们一家三口生生世世都得在一起!
“我听了这些只感觉到全身都烧着了一样。我清楚,他说得对,我是他女儿,警察有义务帮他找我。
“所以只要他活着,我和我妈就别想过安生日子!只有他死了,我们才能解脱。
“所以我当时脑子一热,就推了他一把。
“只是没想到,我的力气不够大,他虽然从窗台滑了下去,但是手却死死抠住了窗台。
“他嘴巴里不干不净地骂我是大逆不道的畜生,会不得好死。
“我当时吓坏了,也不敢再靠近,只想要等着他坚持不住自己掉下去。
“我也担心他声音太大了,让周围邻居听到是我推他的话。
“就在我慌乱僵在原地的时候,我妈竟然从床下爬了出来,把我爸给拉了上来!
“我当时简直不敢置信,不懂我妈为什么要救那个折磨我们母女的魔鬼。
“我妈跟我说,她不是在救我爸,她是在救我。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可一旦我沦为弑父的杀人犯,哪怕能躲得过法律的制裁,也躲不过余生自己对自己的审判。
“眼看我爸被拉上来,我转身就跑,但他一下子就掐住了我的脖子,说要掐死我这个大逆不道的兔崽子。
“我发不出声音,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我妈用力拉扯我爸,让我爸的愤怒又转移到她身上。
“我爸一看到我妈还在卧室里,就全明白了。他说我们母女竟然敢把他当猴子耍,他要杀了我们!
“我被他一脚踢倒,蜷缩在地上抱着头。他疯了一样踢我。
“我妈想要抱住我替我挨打,被他一脚踹在肚子上,踹到了门口。
“我妈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情急之下,就去客厅拿了桌上的水果刀……
“我爸要杀了我,我妈是为了救我,她这是正当防卫!想要杀我爸的人是我,我是罪人,我妈是无辜的啊!
“至于说孙叔叔,是我去求他帮忙的。他劝过我们报警的,真的,是我跪下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