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妈,咱们就配合一下,演一场戏给奶奶看吧。不然今晚别想消停了。”
冯雅咬着嘴唇,犹豫不决。
归徕挑眉,小孩子就是单纯好骗。
又或者说,小孩子就是更相信科学。
这个冯雅应该也听说过阴阳大师的名号,半信半疑。
之所以不敢尝试,可能是怕大师有真本事。
王翠芬和吕慧一边一个,拉着冯雅坐下。
四人围桌,等待子时。
十一点一到,归徕伸手触碰游戏道具,突然一缩手,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的手指被刮破了一个小口子,流血了。
“怎么会这样?”王翠芬意识到不妙,“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归徕用纸巾擦拭血迹,皱眉道:
“的确有说法,以往也有这种情况。这意味着亡魂的愤怒,他不喜欢这种方式。”
“那怎么办?”王翠芬焦急发问。
“试着换个更为直接的方式,用更加严肃朴实的道具。”
归徕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张松江市地图展开。
又掏出了一支最普通不过的红色记号笔。
“用这些来代替试试看。”
归徕伸出右手食指,勾住记号笔,示意其他三人都像他一样勾笔。
冯雅面色煞白,迟迟不肯伸手。
吕慧如坐针毡,频频看冯雅的脸色。
箭在弦上,这对儿母女关键时刻不配合,再一次点燃了王翠芬的怒火。
她又搬出了冯雅跟情夫合谋杀夫的那番言论,大喊大叫。
仿佛冯雅只要不配合,就坐实了她的罪行。
冯雅恨不得去捂婆婆的嘴,最后无奈之下,只好配合。
“吕德才,你现在在哪里?告诉我,让我来替你代言!”
归徕任职阴阳大师已有半年,故作神秘、阴森森地讲台词,早已不在话下。
下午,归徕就上网查询了松江当地的几个回收旧家具的公司,询问太过破旧、绝对卖不出去的破床垫,他们会运去哪里,如何处理。
得到的答案高度一致——城郊的垃圾填埋场。
那里专门有个堆放大型垃圾的区域,是整个松江市和周边各种废弃建材,家具的最终归宿。
且堆放在那里的大型垃圾,每个月才会集中销毁一批。
吕德才极有可能还跟那个破床垫合二为一,静静地在那里等待每月一次的集中销毁呢。
归徕手指发力,一边绕圈一边朝地图上的垃圾填埋场靠近。
他能够感觉到,笔上有一根手指也在暗暗发力,与他的力作对抗,不愿靠近垃圾填埋场。
冯雅太过于专注不着痕迹地与归徕做力的对抗,丝毫没有注意到,随着她的动作,衬衣袖口上移,露出了小臂上一块淤青。
归徕假装没看见。
突然,归徕大叫:“吕德才,冷静,我知道你很愤怒,但你先别愤怒!”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叫喊,让其余三人陡然松手,缩手。
“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这么愤怒?这里除了我,都是你的至亲,我们都想要帮你啊!”
归徕极为投入,身体不住颤抖,假装努力压制体内的洪荒之力。
他又用余光捕捉到了冯雅和吕慧的惊恐之色。
倏地,归徕右手死死攥住记号笔,高高抬手,又用力戳向地图上的垃圾填埋场。
笔尖都崩了。
红色墨水不偏不倚,喷溅到了一旁冯雅的脸上。
鲜血一般。
冯雅面如死灰,站立不稳,栽倒在地。
吕慧也懵了,扑到母亲怀里,吓得瑟瑟发抖。
归徕立马恢复正常,敲了敲地图上的垃圾填埋场位置,对王翠芬说:“妥了,尸体就在这里,报警吧。”
*
贾默闻是个空降领导,刚刚30岁,一来就任职分局刑侦大队长,肯定是不能服众的。
他急需用出色的业务能力证明自己。
队里暂时没有新案子交由他负责,那他就自己找案子。
大半夜,贾默闻在办公室加班,分析他从派出所找来的失踪案资料。
失踪者吕德才,48岁,商贸公司小中层,同事亲友口中的老实本分好男人,家庭和睦,没有树敌。
最后一次出现,是七天前在居住小区的北门监控中。
那个老小区监控坏了一大半,处处是死角。
给派出所负责这起案子的民警打个电话,问问有没有什么没记载的信息?
刚要拨号,贾默闻才想起来,现在是大半夜,不合适。
就在这时,手机来电,正是他要找的人,主动来找他了。
“贾队,吕德才的母亲刚给我打电话,说找到吕德才尸体了,还给我发了个定位。”
“把定位发给我,我这就过去。”
路上,贾默闻联系了新单位最熟悉的两个手下,周曼婷和关山海,三人在目的地汇合。
垃圾填埋场大门口,贾默闻等到了紧随而来的两个手下。
“大晚上叫你们跑这么远,不好意思。”
“没关系,工作嘛。”周曼婷想要打哈欠,强压下去。
“职责所在。贾队,您衣服都没换,是一直在队里加班没回家?从队里过来?”关山海惊讶。
贾默闻轻轻点头,率先往里走。
“贾队,您真是太敬业啦,我一定要向您学习……”
周曼婷用手肘杵了一下关山海,用口型说:“过了啊你。”
三人顺着女人的哭声指引,小跑着来到了坐地大哭的王翠芬身边。
贾默闻做了自我介绍,告诉王翠芬,吕德才的失踪案已经由分局接手,随后询问尸体在哪。
王翠芬指着垃圾山,“喏,就在这。”
贾默闻怔了片刻,“所以,具体是在哪?”
“具体在哪得靠你们警察找啊?难不成还指望我一个老太太帮你们找吗?”王翠芬叫嚣。
“不是你报警说发现了尸体吗?”
贾默闻强压怒火,告诉自己,跟中老年群体沟通要有耐心,更何况对方是受害者家属。
“我儿子的尸体一定在这!就在这堆垃圾里面藏着呢!”
“你怎么知道?”
王翠芬的目光指向阴影里站着的归徕。
归徕向前一步,冲三名刑警点头示意,“你们好,我叫归徕。”
贾默闻又看了看周遭,吕德才的妻子女儿都不在,反而是个资料里从未出现过的名字,一个陌生人跟着王翠芬寻到这里。
王翠芬收起眼泪,说明了原委,最终总结:
“是我儿子的亡灵告诉大师,他就在这里!”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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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给警察指一条明路
整整十秒钟后,贾默闻才反应过来,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他被耍了。
新官上任第一案,就被两个下属亲眼见证,他大晚上巴巴地、大老远跑过来被人戏耍。
丢死人了。
贾默闻懒得多说,转头就走。
归徕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贾队长,来都来了。虽然说你们人手有限,但好歹也试着找找吧。
“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帮忙。再不然,带警犬过来。”
贾默闻深呼吸,强压动手的冲动,转头瞪着归徕,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也对,来都来了,不如抓个神棍骗子回去。”
贾默闻反手一抓,死死钳住归徕手腕,拉着他往出入口走。
“贾队长,要是警犬都找不到尸体,你再抓我不迟,到时候我认栽认罚。”
归徕平时健身,一身薄肌,也不是文弱书生。
但在贾默闻面前,他明显落了下风,要是不迈开腿,就得趴在地上被拖行。
归徕不想跟警察硬碰硬。
为了一万块酬劳,不值当。
而且只要尸体真的在这,警察早晚发现,到时候他再去索要那一万块不迟。
身后的王翠芬也被两个刑警一边一个架起来,想要强行带离。
一阵夜风吹来,送来了熟悉的气味。
贾默闻坚定的步伐变得迟疑,最后干脆站定。
归徕嘴角一勾,“闻到了吧?”
贾默闻惊讶望着归徕,这股子尸体腐败的味道很淡很淡,他是从前在市局经验丰富才如此敏感。
这个归徕为啥也敏感?莫非他就是凶手?
归徕看出了贾默闻对他的怀疑,掏出一张名片:
“我是搞殡葬的,日后还请贾队长多多关照生意。”
*
天色微亮,分局的八名帮手就位,连同贾默闻亲自上阵,全都穿上了防护服。
“贾队长,吕德才告诉我,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嵌入到了非常狭小的空间,赘肉都被挤压,整个人动弹不得,已经跟那个空间融为一体,难以分割。”
归徕故意提高音量,让穿防护服的刑警们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