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自从那次明绯告诉他,她不可能再回到他身边时,从那之后的每一天,他都活在深深的后悔中。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会这么痛恨曾经的自己。
他知道他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
没有人不会犯错,可他从来不知道,人生中唯一一次对她犯的错,代价会是永远失去她。
明绯已经彻底不爱他了,他的执迷不悟,他的不择手段,不过是用来换取跟她的一点可怜的维系。
一旦他放手,像她所希望的那样,退回到世俗意义上“小叔叔,他们之间,就真的彻底完了。
他紧紧抱着她,语气染上难言的哀伤:“绯绯,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小叔叔,向前看吧。事到如今,何必画地为牢,我已经走出来了,有了自己的幸福,过去的就都让它过去吧。你也应该去寻找属于你的幸福,找到那个你喜欢并且愿意陪在你身边的人,而不是再做这种无谓的纠缠。这根本没有任何,你和我之间的结局,也不会因为你一厢情愿的纠缠而有丝毫改变,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绯绯,我真的不明白……幸福?你告诉我,没了你的世界,我真的还能够活下去吗?你真的觉得,我还能够喜欢上别人吗?”
“你真的觉得,我还能够幸福吗?”
他苦涩地笑起来:“往后的每一天,我都不会再快活了……”
“你真的以为,是我不想放下吗?可是绯绯,我做不到……为什么……为什么你能那么轻易地喜欢上别人,一个又一个……你真的,曾经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过我吗,为什么我一点都感觉不到……”
“如果今天做错事的是你,你对我做了同样的事,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原谅你……可是绯绯,我亲爱的小侄女,你却连一丝可怜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到底怎么才能像你一样做到那么绝情,那么轻易地放下,游刃有余地从十年的感情中抽离出来,毫不留恋地投向别人的怀抱?你教教我,你教教我好不好……”
“够了宴西叙,我真的不想陪在在这里发疯了!”
“听好了,为什么我能做到,因为我是正常人,喜欢的时候是真的喜欢,一旦死心,也就放下了。而你,宴西叙,你不觉得你的情感依恋太过病态和偏执了吗?你不正常,你有病,你要做的是去看心理医生,而不是来我这里发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和昭宁还没有顺利地举行订婚宴,所以你一直不肯死心,那么麻烦你,再等半个月,等到宴爷爷挑的那个黄道吉日一到,我和昭宁顺利举行订婚宴,一切尘埃落定,到了那个时候,我相信你也该认清现实了。”
楼道内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分明的轮廓,漆黑的眼睫低垂,在他脸上拓下淡淡的阴影。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下,浸着凉意的声线在寂静的楼道内莫名让人觉得不安:“宝宝,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眼睁睁看着你和林昭宁订婚吧?”
“我告诉你,不可能,除非我死。”
明绯盯着他,急促地呼吸着,用尽全身力气推了他一把,“你这个疯子……那你现在就可以去死了!”
出乎意料地,他这次松开了她,踉跄地往后退了半步
宴西叙的状态不太对,她能感受得到,因为就连压制住她,这件对他来说轻松平常的事,他都已经变得有些吃力,而且呼吸越来越沉,眼尾隐隐泛红。
他站定后抬起头,慢慢笑起来,“好啊。”
笑容浮着几分虚幻,他轻声说:“那你杀了我好不好。”
“疯子……”明绯颤抖着唇瓣,后背抵在墙上,喃喃地道:“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余光忽然瞥见一道冷白,像是什么刀刃的反光,在这昏暗的光线下撕开一道隐隐的口子。
宴西叙视线下移,看到明绯背包里露出来的半截美工刀。
修长的手指搭上刀柄,将那柄美工刀从明绯的背包里抽出,“喏,凶器都是现成的。”
明绯震惊地看着他将美工刀的刀柄让她握在手心,动作异常轻柔,像是怕不小心伤到她。
之后握着她的手腕,让刀刃抵在颈动脉:“来,就朝这里刺,出血大,很快就结束了。”
刀刃抵在颈侧,锋利的刃片划破皮肤,渗出一条细细的血痕,边界很快被血迹晕染,变得模糊而失去边界,他皮肤异常得白,衬得那道血痕格外刺目。
明绯吓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你疯了,你……你放开我……”
宴西叙便笑起来,从善如流地移开刀刃:“哦,差点忘了,心肝舍不得我死。”
“那把这块地方割了吧。”他握着她的手腕,让刃片抵在侧脸,又慢慢下移:“还有这里……”
“你不是说,这里脏了么?”
“可是绯绯,那天的事情只是在做戏,那个女人,根本没怎么碰到我……”
“之前另一个女人……叫什么,你喜欢的那个女星……想起来了,姜璃,好,她在我不清醒的时候碰我,你要非说是我的错,我也认,那你现在把这两块地方割了好不好……”
他看着她,眼中翻涌着疯狂的偏执,嗓音却带着凝滞的、微弱的哭腔,“割掉了,我就干净了……你就没有任何理由再不要我了宝宝……”
“你疯了宴西叙!”明绯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用力地挣脱开。
挣扎的过程中美工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在这寂静的楼道内显得格外突兀。
像是某种止休符。
宴西叙轻薄的眼皮阖上,整个人忽然毫无征兆地倒地。
明绯懵了一瞬。
等反应过来后连忙蹲下身去推他,急切地道:“宴西叙,你怎么样……你醒醒……”
手一触及他的身体,立刻察觉到不对。
他发烧了,而且烧得很厉害。
兰姨说得没错,他前阵子的伤就没有好全,又被宴爷爷一顿毒打,身体根本受不了……
明绯抿紧唇,立刻叫了救护车。
——
宴西叙是在医院里醒来的。
脸上一阵湿润温热的触感,缓缓睁眼,正对上明绯的视线。
她正坐在他身边,抬手帮他擦拭额头。
他目光怔仲地看了她好久,才轻声道:“绯绯,真好,又梦到从前的你了……”像是怕惊扰这难得的美梦。
明绯手上的动作一顿,“不是梦”,她说。
“小叔叔,”她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揉着着手上的湿毛巾,“我们谈谈吧,好吗?”
宴西叙从床上坐起,他的手上挂着点滴,留置针扎在手背上,一旁隐伏在冷白皮肤下的青筋凸起。
身上的病服衬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他滑动了喉结,神情少见的紧张:“绯绯,你想说什么?”
明绯深深地看着他,良久才道,“别这样了,小叔叔。”
“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再这样下去,我的生活会被彻底打乱,而你的身体,也会支撑不下去的。”
“小叔叔,其实我一点儿都不恨你了,真的。”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无论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小叔叔,我永远记得小时候你是怎么鼓励我,安慰我,尽可能地抽出时间陪伴我。因为有你的存在,即使我从小父母双亡,我的人生也从来没有孤单过,你对我的爱,足够支撑我好好长大。你说我是你的药,是你那段不见天日的日子里最治愈的良药。可是小叔叔,你对我而言,又何尝不是呢?”
“所以我从始至终,都希望你能好好的。这一点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没有变过。”
“或许我过于突然的态度转变会让你觉得不适应,我有在反思,我处理的方式是不是不够温和,才会让你有那么强烈的戒断反应。”
“我想不管怎么样我们至少还是亲人,我答应你,只要你能恪守正常叔侄的分寸,我以后不会不接你电话,巧克力依旧留给你当做纪念,我也会定期过来看望巧克力……和你。”
宴西叙闻言愣了一会儿,似哭似笑,许久后才轻声问:“就仅仅……是这样吗?”
明绯蹙眉:“那你还想怎么样呢小叔叔?我不恨你了,我们做回相安无事的亲人而不是剑拔弩张的仇人,这样不好吗?”
宴西叙眼眶渐渐泛红,嗓音带着细微的哽咽,只是问:“……为什么不恨我了?”
明绯说不恨他,在眼下的情境里,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她不会再爱他,现在连恨也没有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对他,已经彻底放下了?
她越是对他心平气和,他越是觉得绝望。
他一直不愿意相信,她一点都不爱他了,就像他一直心存幻想,只要他不放手,她迟早有一天会回头看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