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觉得,你很恶心吗?”
宴西叙脸色忽然唰的一下变白。
明绯却不肯放过他,继续说道:“其实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无论是真的出轨还是做戏,在我这里,没有任何区别,不管是哪一种,宴西叙,我们都已经彻底结束了。”
“我已经,完全不爱你了。”
有风从窗外吹进来,奶油色的白纱被风吹得鼓涨,猎猎作响。
连着头顶那盏巨大的水晶灯也跟着不断摇晃。
被折射的光斑毫无章法地跳跃在她的脸上,令人一阵目眩。
像是某种征兆,宴西叙忽然头痛得厉害。
神经像是被人来回牵扯,又像是无数的蚁虫在啃咬,额头迅速渗出冷汗。
又是躯体化反应。
“不可能,”宴西叙闭了闭眼,尽量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伸手按住她的肩,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急切地问:“你在说气话,宝宝,你在说气话对不对?”
“是不是气话,这段时间,你难道感觉不到吗?”明绯神情淡漠地看着他,一双眼睛里已经看不出一丝残存的爱意:“宴西叙,别再自欺欺人了。”
“我不可能答应和你复合,我爱的是昭宁,即便你自甘下贱,想当小三,那也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不是你,做不出出轨的事。所以到此为止吧,宴西叙,我们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我不信,绯绯,你只是在生我的气对不对……”他眼眶泛红,像是一个无措的孩子,一遍遍地问她:“我……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不生我的气……你告诉我,我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他将她紧紧按入怀里,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她嵌入身体,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留下她。
“你弄疼我了宴西叙……你冷静一点!”
明绯伸手用力推开他,她没想到宴西叙根本听不懂人话,不由得更加着恼:“我不爱你了,你听不见吗!”
“我再说一遍,宴西叙,我不是在生你的气,我只是不爱你了,所以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办法。”
“事实就是,我们已经分手,我和你之间,彻底完了。小叔叔,或许你从小到大,习惯了受人追逐,那样多的人,前赴后继地将一颗真心捧到你面前,于是你理所应当地以为,只要你肯施舍、肯恩赐,便不会有人拒绝。”
“但不是所有人都会这样无条件地包容你、等着你,寄希望于你什么时候兴之所至,能想起有这么一个人,大发慈悲地回过头看她一眼,起码我不是。”
“我已经找到属于我的幸福了,我很爱昭宁,他很好,我不可能跟他分手,再和你回到所谓的从前,我们回不去了。”
“我就当你从来没有被别人拒绝过,所以一时无法接受,我尽力理解,但请你快点学会接受现实,以后不要再说这些有失分寸的话,否则我们连叔侄都没得做。”
“还有,我也请你不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施舍的姿态,对我说什么你回头了。你凭什么以为只要你一回头,对我招一招手,我就还会像从前一样,巴巴地跑回你身边呢?不可能了,宴西叙,那个明绯,已经死了,死在你当着我的面,让别的女生吻你的那一天。”
“已经死了的人,又怎么还会回来?”
“所以,别再白费功夫了,你要的从前,我们永远都没办法回去了。”
一种尖锐的疼痛从身体深处传来,像是每一根神经都被人残忍地牵扯碾断。
宴西叙呼吸陡然变得急促,喉结上下鼓动着,灯光落在他的脸上,白惨惨得没有半点血色。
他死死地盯着明绯,妄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然而,可惜,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意识到明绯说的可能是真的。
是啊,他早该察觉了。
这段时间她对他完全的漠视,另一边却和一个又一个的男人谈起恋爱,他早该知道了不是吗?
可他还是自欺欺人。
以为和她十年的感情,他自认除非他死,否则绝对离不开明绯,便一厢情愿地以为她也会和他一样。
明绯说得没错,他真是天真愚蠢得可怜。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以为,他是有退路的,一条到了万不得已,只要他选择,就能和明绯回到从前的退路。
这段时间明绯对他的漠视和疏离,让他每一天都活在煎熬和痛苦中,每次当他以为他应该能和她缓和关系的时候,现实又会给他一记沉重的打击。
一个又一个的男友,为什么,她能那么轻易地喜欢上别人。
那些男人,占据了她所有的视线和注意,她的眼里,已经完全没有他了。
他恨不得他们立刻从这个世界消失。
可是怎么办,好像总会有下一个。
而他已经再也无法经历下一个“温煦”抑或是“林昭宁”——
终于到了他以为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决定走那条退路。
可是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发现,原来他根本没有所谓的退路。
一种巨大的恐慌将他攫住。
明绯已经彻底离他远去,可他却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再次拥有她。
有冷汗不断地从额角渗出,他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心脏不受控制地紧缩,灭顶的窒息感倾袭而下。
他像是溺水的人,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混沌不清,模糊而扭曲的世界里,他只能看到他的绯绯。
她是他唯一的救赎。
他只是凭借着本能,上前用力地抱着她,仿佛只要这么做,她就还是在他身边,和他有着世上最亲密的距离,“绯绯,你答应过我的,会永远陪在我身边,为什么,为什么不算数了……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永远不会……除非我死……”
“宴西叙,你放开我!”
明绯自问已经说得够清楚了,可宴西叙像是根本听不懂人话,对她一再纠缠。
她的耐心终于耗尽,抬手用力地推了他一下,“你滚开,别再碰我!”
她这一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宴西叙毫无防备,被她推得往后踉跄了几步,小腿刚好撞在茶几上。
这一下其实并不不算疼,一个小女孩再用力,又能有多大力气。
但他整个人却一下子懵了。
他滑动喉结,缓缓抬头,对上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
像是被什么狠狠刺入心脏,泛起一阵尖锐的剧痛。
他牵动唇角,极恍惚地扯出一个笑:“你现在,就这么讨厌我?”
“对!”明绯喘息着道:“宴西叙,是你逼我的,原本大家相安无事,还能当一对面上过得去的叔侄。可你总是不放过我,不管是逼走温煦、害昭宁受伤,还是今晚你对我说的这些话,都让我对你避之不及。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这辈子再也不要见到你!”
“是么……”宴西叙喃喃地道。
身上一阵阵地发沉,过于密集的疼痛让感官变得麻木,他已经分不清这会是不是更疼了。
原本安静待在窗帘下的巧克力,在宴西叙受伤后,忽然情绪激动地跑了过来,站在宴西叙的身前,做出保护的姿势,对着明绯狂吠。
明绯一愣,低头看向巧克力,“连你也觉得,是我在伤害他吗?”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释然地一笑:“巧克力,看来这么多年,你最喜欢的人始终是他。”
“算了,那你就永远留在他身边吧。”她道:“我从来不喜欢勉强别人,巧克力,你也不例外。”
她说完抬头看向宴西叙,目光重新变回冷漠:“宴西叙,要说得我今晚都说清楚了。爷爷已经回来了,你就算再怎么样,也该顾忌他老人家吧。”
“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再这样发疯,我不介意把你对我做的事、你对温煦和昭宁做的事,捅到他的面前。他要是知道他心爱的孙子,背地里干着这样见不得人的勾当,他应该会对你很失望吧。”
“小叔叔,我是管不了你,可我不介意让宴老爷子他老人家好好管教你。”她了解宴西叙,他一向目下无尘,谁都不放在眼里,在这世上唯二在乎的人,不过是她和宴老爷子。
宴老爷子身体不好,他就算再怎样发疯,也不会不顾忌着他。
宴西叙抬头,隔着白惨的灯光静静地注视着她。
半晌,极轻地嗤了一声。
“……管教?”他揣摩着这两个字的含义,懒懒地抬眉,要笑不笑地问,“怎么,你想让他打死我啊。”
老爷子管教他的方式,通常只有这一种。这点,她比谁都清楚。
明绯抿唇不语,更像是某种变相的默认
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小叔叔,是你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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