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甜芯说得没错,酒精真是个好东西。
她踩着楼梯慢慢上楼,轻轻晃动了脑袋,醉酒后头脑晕晕乎乎,感知变弱,自然也就没留意到身后跟上来的宴西叙。
等上了楼,走进房间,她正要关上门,房门堪堪合上的一瞬间,却忽然遇到一道无法忽视的阻力,她勉强撑起眼皮,抬头望去,只见宴西叙正站在门口,一手撑着门沿,稍一用力,就轻松地推开了门,长腿跨进进房间,沉静地注视着她,手往后一推,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不算太大的动静,在这静谧的房间中却格外清晰。
女孩眼眸蒙着一层潋滟水雾,仰头看着他,眼神朦胧而迷茫,似乎并没有弄清现在的状况。
男人目光落在她泛着酡红的脸颊,眉心微微蹙起,忽然俯身凑近了她,气息若有似无地喷洒在她的颈侧。
她想她身上真是太烫了,所以才会连他骤然靠近的呼吸都觉得冰凉。
像是雪落在滚烫的炉壁上,瞬间漫开白雾。
这一份冰凉逼得她骤然清醒了几分,退后半步:“你干什么?”
“你又干什么?”宴西叙直起身,扬眉看着她:“喝酒了,还躲我?”
明绯偏过了脸,抿了抿唇,不说话。
宴西叙手指握过她的下颌,把她的脸扳了过来:“怎么不说话,嗯?偷我的酒喝,心虚了?”
明绯转了回来,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理直气壮地反问:“我不能喝你的酒吗?”
宴西叙一怔,随即掀唇:“当然能喝。只是绯绯,喝之前要先来问问小叔叔,免得你都不知道你喝的是什么酒——你喝的是伏加特,很好入口,但度数很高,小孩怎么能喝这样的酒,嗯?”
“那又怎么样,”明绯嘴硬道:“我又没醉……”
“通常醉酒的人是不会承认自己喝醉了的,”宴西叙懒散地笑:“就像你现在这样。”
“脸都红成这样了,还说没醉?”
冷白的手指划过她绯红的脸颊,“……还这么烫。”
明绯立刻偏头躲开:“……别碰我。”
“怎么了,还生我的气呢?”宴西叙叹了口气:“祖宗,我都不知道又哪里惹着你了。”
“为什么发脾气,不接电话,还躲我,也不叫人了?”他看着她:“说说?”
明绯攥紧掌心,抬头迎上他的视线,努力牵起一个笑,好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你不知道吗?”
“那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什么都不知道。”
宴西叙皱眉,眼底一片茫然。
明绯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骗去见林昭宁?”
宴西叙喉结滚动,意味不明地问:“你……不喜欢他吗?”
“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喜欢他呢?”明绯自嘲地笑了下:“你以为,我还会喜欢上别人吗?”
又是这句话……
宴西叙太阳穴突突地跳:“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林昭宁他,有对你做什么吗?”事实上他早就调查过林昭宁,他这个人,品行上几乎挑不出一丝错处,所以他才会放心地把明绯送过去,只是明绯之后的反应这么反常,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所以才会不放心地问上一句。
果然听到明绯否认,“没有,他很好,”
“是我的问题。”
“不,”明绯忽然短促地笑了下:“也不是我的问题,是自作主张,把我带到他面前的那个人,才有问题。”
“小叔叔,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么做?”
宴西叙滚动了一下喉结:“是爷爷的意思。他想让你永远留在宴家,林家家世好,却又好拿捏,是你最好的选择。”
“爷爷的意思?只是爷爷的意思吗?那为什么你也会牵扯进来呢,我亲爱的小叔叔?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这也是你的意思?”
“你以为我想?”宴西叙心口一阵窒闷,烦躁地扯了领带,“绯绯,我没有办法,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最好的选择?什么是最好的选择?罔顾我的意愿,让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乖乖听你们安排,被你们操纵,就是最好的选择?那这个最好的选择,究竟是你们的,还是我的?”
“小叔叔,我真的很好奇,我才刚成年不久,究竟是妨碍到了谁,为什么要那么迫不及待地帮我寻找所谓的结婚对象?”
她歪着头,眼神迷蒙地望过来,一头浓密的卷发慵懒地垂落至腰际,泛着柔润的光,瓷白的脸上晕开绯色,红唇微张,恍惚地笑了起来:“哦,我知道了,是因为小叔叔你,要结婚了,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把我扔给别人,是不是?觉得我是累赘,怕我影响你们的二人世界,是不是?”
“可是我已经长大了,我不需要谁的照顾!你怕我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你可以跟我说的,我可以走得远远的,而不是自作主张地把我丢给别人!”
宴西叙眸底暗了一瞬,伸手握住她的肩,沉声道:“绯绯,没有人要把你丢掉,你也从来不是累赘。你不会离开我的,我也不会允许。”
“没有吗?你没有要结婚吗?宋微澜,你没有要和宋微澜结婚吗?你没有把我推给林昭宁吗?”
“宋微澜……你听到了?”
“是,我听到了,我听到宴爷爷在和她商量跟你的婚事了,原来你从小就和她有婚约,小叔叔,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原来以为,你什么都会告诉我的。”
“不过是一个不相干的人,我不认为有什么告诉你的必要。至于所谓的婚约,不过是爷爷早年的几句玩笑,根本不作数。”
他蹙眉观察她的神情,试探问:“你不喜欢她和我结婚,是不是?”
明绯觉得可笑:“我喜不喜欢,重要吗?”
“很重要,”宴西叙沉静地注视着她:“你不喜欢的人,我不会和她结婚。”
明绯愣了下,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生出一丝荒唐的妄念,可很快,她就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哦?然后呢?换一个,直到我满意为止?”
宴西叙蹙眉:“即使这样,你也不高兴?”
“我为什么要高兴?宴西叙,你凭什么以为我会高兴呢?”她唇边牵出一个极轻的笑,很美,却又带着某种脆弱的虚幻,像是日光下易碎的琉璃,“你有没有想过,根本不会有这样一个人?”
“什么?”
她仰头看着他——这么多年了,她一直仰望着他。
可他从来都不知道,他甚至能如此冷静地、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将她推向另一个男人。
他不知道他有多残忍。
凭什么呢?凭什么他能置身事外,永远地游刃有余,却将她困在这场不见天日的暗潮中,因为无法宣之于口,所以注定永远得不到回应,只能独自承受着汹涌的浪潮,即便溺毙,也悄无声息,不会在他心中泛起丝毫涟漪。
不,不可以只有她一个人那么痛苦。
头顶的灯光摇晃了一下,折射出一片令人晕眩的光晕。
酒意伴随着晕眩感不断上涌,血管突突地跳动,仿佛有什么在疯狂叫嚣着、冲撞着,即将挣脱最后的束缚。
她想她真是喝醉了,否则绝不可能生出那样可怕的念头——
她想要将他拖入这片无望的沼泽,让他真切地感受她最深切的炙热和痛楚,再也不能游刃有余、置身事外。
她想看他为她失态,为她不可置信,为她方寸大乱。
哪怕代价是永不能回头。
她仰着脸,雪白纤细的脖颈折出脆弱的弧度,浓密的眼睫轻轻颤动着,像是纷飞的蝶翼。
眼尾泛着湿润的潮红,漂亮的眸底隐隐划过一丝疯狂。
“小叔叔,我说,永远不会有那样一个人的。无论是谁,都不会得到我的祝福。”
“因为我会很难过,难过到……就像今天你把我亲手推给别人一样。”
她轻蹙着眉,神情茫然而脆弱,然而说出口的话,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怎么可能不难过呢……被喜欢的人亲手推给别人,换做是谁,都会很难过的吧?”
“你说呢,小叔叔?”她看着他,声音飘渺如同呓语:“小叔叔的结婚对象,永远不会被我祝福的真相,是因为我希望那个人,只能是我啊。”
仿佛平静的海面骤然起了海啸,海浪汹涌而至,带着足以毁灭一切、不容抗拒的力量,彻底打破了之前风平浪静的表象。
宴西叙怔怔地看着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直到后背重重地靠在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动静,他才终于回过了一点神:“……你说什么?”
明绯慢慢上前,瓷白的脸上泛着醺然的绯红,眼神湿润地看着他,“我说,我喜欢你,很久之前,我就开始喜欢你,不是所谓的什么亲情,也不是感激之情,而是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再也无法移开的目光、不能控制的心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