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卓翘起二郎腿,认真替他出谋划策,“你这不行啊,看你这样子,人家肯定挺优秀的,你人在学校都不行,更别说人不在学校。”
话中意思再明显不过,八成没戏。
站在许以稚的视角上来看,一个颜值几乎满分的大帅哥坐在自己前排,整日在自己面前晃悠着开屏散发魅力。
审美正常的女生早就沉沦进去了,结果她却对此毫无兴趣,只能说明两件事。
要么,许以稚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但原佑年看起来也不像什么会横刀夺爱之人,这一条不太可能;
要么,就是许以稚此人审美特别,不喜欢原佑年这一挂的。
于是,乔卓提建议说,“不如,你试试换种风格呢?万一人家喜欢高智感的帅哥呢,或者是阳光点的、阴郁点的,女生不都爱这几挂吗?”
原佑年听到高智感三个字,条件反射似的联想到了吴翟,他气急败坏道:“我才不会学他,装什么聪明!”
但乔卓不认识这些人,自然也不清楚他在说什么胡话,只提醒说,“其实高智感帅哥还挺吃香的,金丝眼镜一戴,能迷倒不少女生。”
原佑年瞥他,“听起来就猥琐。”
“……”
“爱改不改,不改拉倒,”乔卓也劝累了,干脆说,“那你就放弃呗,何必单恋一枝花。”
“我就单恋!”
那咋了。
原佑年非要死磕一个人,乔卓没辙,气得他一个稳重人士当即发了三条说说,控诉某人的离谱行径。
隔了两天,乔卓在训练室又瞧见原佑年的身影,他搁下矿泉水,上前拍他后背,主动打了声招呼。
“阿年,”乔卓问,“你和你爸妈周末去哪儿了?病好了没?”
原佑年刚一转过头,乔卓就不禁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张嘴看着他,表情扭曲复杂,刚喝的一口水差点喷出去。
“你……”
“阿卓,早上好。”原佑年抬手扶了下银丝眼镜框,眼神中透着一股清澈锐利。
冷脸噤声不说话时,还真有几分高岭之花的疏离感和高智感。
乔卓嘴角微抽,摇着头回了个:“有点不好。”
原佑年眉梢微下压,扫他一眼,“哪里不好?生病了么?”
半晌,乔卓才后撤半步,不确定地问,“你中邪了?”
“你在胡说什么?”原佑年皱起的眉头又紧了下,他强行压下毒舌的特性,还在继续装高冷,“我这是高智感。”
乔卓又觉得无语又觉得好笑,“戴个眼镜就是高智感了?那我踩个高跷岂不是巨人了。”
原佑年没好气说,“你踩个高跷,的确是巨人。巨型弱智人。”
乔卓:“……”
他捏住眼镜腿儿,斜拉下镜框,抽出口袋里的纸巾就开始擦拭镜面,上面一尘不染,洁净透亮,一看就是特意擦洗过好几次。
病气还未完全消下,气质和形象倒先收拾利落,乔卓不禁佩服起原佑年坚韧不拔的毅力。
由此,他也能大致感觉到,能让原佑年如此喜欢的女生,一定有她巨大人格魅力。
他重新拧开矿泉水瓶盖,仰头喝了两口,打算去走会儿台步。
不过,原佑年今天心情不错,他哼了两下小曲儿,又舒展了一下臂膀,告诉乔卓一个好消息,“我明天的机票,回南杳。”
乔卓一口矿泉水呛住,半吐半咽咳嗽了好一会儿才拽住他的肩膀,震惊道:“不是,你回哪儿?”
“南杳啊。”
“为啥,寒假还没结束呢。”
原佑年扬起下巴,“我爹妈怕我太累,说接我回去休息两天,而且我舅跟我妈说了声,省实验最近课程还是比较紧,让我回去再上两个月课,等到六七月份再回来集训。”
一提到要补文化课,身为理科生的乔卓立刻头疼说,“算了算了,那还是你回吧。回学校上课简直比集训还可怕。”
四月初,原佑年回到省实验。
午自习第一节课,原佑年没有看见许以稚的身影,她的位置是空的。
新的学期,班内重新调整了座位,原佑年的垫底成绩依旧让他保留了左护法的位置。
而许以稚没来,她的座位也只好暂时保留不变。
旁边没人,空落落的,原佑年开始百无聊赖地写日记,从一开始的记录,逐渐演变成了无意识地抄写。
从“宇宙”到“火柴人”,又从“格兰芬多”,他写狮子,写国王,最后开始瞎编乱造有关火柴人大战狮子国王的科幻故事。
原佑年一手托着下颌,拇指轻轻摩挲着边缘清晰如刀削般的棱角,眼帘半垂,另一只手却仿佛自己生出了意识,越写越多。
起初,这只是一个无聊时的消遣,紧接着,这个短小的童话故事越编越长,不知不觉间就写完了一整页还要多。
简直是王尔德附体。
他倏然顿笔,脑海中回想起许老师曾给他讲过的一个童话故事,出自王尔德笔下,名字叫做《少年国王》。
一个流落民间的牧羊少年因王室血缘继承王位后,做了三个梦,梦醒后,他幡然醒悟,拯救了被困于暗室织金袍的织工、为采珠丧生的黑奴以及因寻宝石殒命的矿工。
少年国王身披简袍,头戴荆冠,完成加冕。
受此启发,原佑年为火柴人戴上了一顶荆棘编制的王冠,披上了狮院的巫师袍,手持宝剑。
原佑年看着日记本上栩栩如生、又有点抽象的骄傲的火柴人,犹如一个威风凛凛的狮子国王。
他看着看着,情不自禁地低头轻笑出声,正当他藏不住嘴角的笑意时,有人忽然从背后拍了下他的肩膀。
原佑年浑身一抖,回头看过去,只见徐庸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不怒自威。
“……”
重回教室后,原佑年一眼便瞥到了某个人的身影,许以稚已经从外面回来。
他轻车熟路地绕过许以稚的座位,微屏呼吸,整齐干净的指甲有意无意地贴着许以稚的桌面而过,然后自然而然地拉开凳子坐下。
一气呵成。
除了心底微微浮现的雀跃外,原佑年已经可以自如地控制自己的情绪起伏,毕竟是服表生,这点自控力和表演力还是有的。
许以稚没抬头,只是弯下腰捡起自己掉落的橡皮,然后又从桌洞中的书中抽出一本,径直起身出去。
身影擦过,原佑年回头,这才注意到一直等候在教室前门的吴翟。
两人笑着说了些什么话,许以稚将那本笔记本递过去。
原佑年心脏似乎忘记了跳动,醋溜溜地玩弄着桌上的橡皮,丢了两下,橡皮滚落在地,滚向许以稚的桌角。
他伸手去捞,没捞到。
原佑年怨气郁结般弯下腰,即将够到橡皮时,一只手先他一步拿到橡皮,轻放到他桌上。
原佑年顿住。
是许以稚。
她坐下,边整理书桌,边掏出小镜子打算重新梳头发,待会儿课间还要跳课间操。
原佑年指骨微凸的手捏住橡皮,歪着脑袋,声线低沉,“谢了。”
“没事。”
“今天天气不错。”原佑年随口说了句,视线飘向窗外,也不知道这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和许以稚搭话。
但许以稚还是抬起眼眸,朝外面明媚舒适的光线扫去一眼,“确实不错。”
原佑年漫不经心地拧开水杯,边往嘴边递,边偏过头问,“大课间结束后,你要不要去小卖部买汽水。”
许以稚一愣,回过头看他,“我不喝汽水。”
“那更好了,我也不喝汽水。”
“?”
她刚想问你咋了,但还没等她出声,又听见原佑年说,“那不然去买矿泉水好了,我请你喝。”
许以稚晃了晃桌边的水杯,摇头说:“不用。”
原佑年微微低下头,乌发毛茸茸地歪倒在冷白的小臂上,他慢吞吞说:“就当是帮我个忙呗。”
许以稚感到奇怪,她也斜着脑袋问他道,“你不舒服?”
“不是。”原佑年说,“我下午和吴翟他们去打篮球,一共好多人,他们说上次出去玩没尽兴,让我请客喝饮料……所以——”
“你想让我帮你送水吗?”
原佑年心跳瞬间炸了般起伏一瞬,他仰颈灌了口水压惊,故作不在乎道,“表面上是这意思,但实际上……”
许以稚眼神无波无澜,清澈见底,“实际上是帮你搬水。”
她一眼就看穿了!
原佑年就是想让她去当免费的苦力,好帮他给打球的几个人送水。
许以稚脑海中甚至已经想象出自己又拖又扛搬运一提水的场景了。
“……”
原佑年这才反映过来,她说的送水,和他理解的送水,不是一个送水。
许以稚想了下,蓦地好脾气道,“我下午也不忙,就勉为其难帮你吧。”
原佑年眼睛倏的转亮,身体半侧,双手叠放在许以稚的桌上,摆出一副比上课时认真一百倍的神情看她,“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