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
“你不许讨厌我!”
像是赌气的小孩儿才说得出口的幼稚话。
许以稚倏忽间笑了下,他这么纠结, 就为了一句不许讨厌他么?
她偏要反着来逗他, “我就讨厌你, 讨厌你讨厌你!”
原佑年没忍住, 一手捂着脸,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整齐叠放的纸巾,而后背过身去, 高挑的个子低弯下脑袋,没有哭声,只是红着眼眶擦拭眼角。
许以稚有点乱, 她应该是愤怒的,但又下意识地想要说声安慰的话,两相矛盾之下,吐露出来的话就成了:“不许哭!”
“……”
默了默,她叹口气, “我不讨厌你,原佑年,我只是单纯地不想出去。”
这其中还有一种更为复杂的情愫,她说不清楚,也不知道答案。
听到她不讨厌自己,原佑年就已经止住了泪意,湿润的眼睫眨了下,“我马上就要去集训了,中间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回学校,而且月末2月22日是我的生日,就当是办一个party,你也不能来吗。”
许以稚有些无奈,她想了想,说:“我今晚九点前告诉你答案。”
“好。”
原佑年冷静了一点,他手停顿在半空中,而后又无措地垂在身侧,额前的发遮住他的眼。
许以稚听见他用微哑的低沉嗓音,很轻声地说了句,“对不起啊,是不是吓到你了。”
冷风拂散心中的无名火,许以稚抿着唇,没说话。
原佑年偷偷瞄她一眼,隔着零散的碎发观察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说,“我刚刚是不是弄疼你了?”
“对,非常疼。”她倒吸一口凉气。
原佑年手足无措地看着她的胳膊,忙道,“要不我、我带你去医院,或者我去药店给你买点药!”
许以稚又好气又好笑:“你才需要吃药呢。”
看着他窘迫的模样,许以稚忽然笑了,她轻哼一声,活动了下手腕,说,“不跟你说了,我找我弟去了。”
原佑年看着她的背影,耐着心底的雀跃说,“你别忘了回我消息!”
许以稚背着书包,身影越走越远,逐渐淡出了他的视线。
原佑年却忽然弯起了嘴角,仿佛刚刚的难过刹那间都不存在了。
她不讨厌他,运用数学思维逆向推导一下,不就等同于她可以去喜欢他么。
许以稚可以喜欢他,那就意味着她可以允许他去做她的男朋友,然后一起约会吃饭。
原佑年的耳根无声地又红了些,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
然后明确现在的状况。
许以稚还没有喜欢上他,但不重要,他现在喜欢她,而且很喜欢她。
所以为了能实现刚才的美好幻想,原佑年觉得自己还需要努力。
努力让许以稚喜欢上自己就好啦。
目标明确,胜利也不会远了!
原佑年觉得自己越来越有动力了,集训的时候自己还是要努力才行,否则等之后许以稚考到了京北,自己没考上,那岂不是很危险。
京北人才济济,他自己虽说已经很优秀了,但难保会有人使用卑鄙手段把许以稚拐走。
那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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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以稚重新找到王嘉豪和许恒阳时,两个人又吃了两个烤红薯,简直快要吃撑了。
见她过来,王嘉豪从口袋里掏出还留有余温的热红薯,递给她说,“先垫巴一下。”
“你俩吃多久了?”许以稚接过,慢条斯理地剥皮。
“也没吃多久。”王嘉豪指着许恒阳,熟练地甩锅,“你弟说饿了。”
许以稚说:“谢了。”
王嘉豪说回正题:“现在去老地方吗?”
他说的老地方其实是指许以稚的爷爷奶奶家。
许以稚摇头,说,“先去买点水果吧。”
“老样子,一个苹果两根香蕉?”王嘉豪说,“小姑也真是的,吃水果都要鼓励你俩考一百分。”
许以稚看他:“还有你呢。”
但是一辆车还是难以承受三个人的重量,不过王嘉豪也自有办法,他喊了个小弟,骑着破旧的小电驴已经到了。
许以稚犹豫了一下,指着前面的拐道口说,“去前面坐车吧,这儿容易被老师抓到。”
虽说身正不怕影子斜,但许以稚还是要几分薄面的。
而且,许以稚莫名其妙地想,要是被原佑年看见了,他会不会又哭鼻子啊。
临近寒假的时候,许以稚总要去爷爷奶奶家住一段时间,因为那段时间也刚好是许藜去世的时间段。
她至今还记得,小姑的死讯传过来的时候,她正满心欢喜地抱着寒假作业从学校往家走。
初中的作业不算少,但许以稚一点儿也不担心,她不会的难题有小姑可以帮忙讲解,但大部分她一个人就能全部完成。
她最期待的事情就是等小姑回来,然后可以给她讲新奇的趣事,然后陪她一起看书。
小姑是年幼时的许以稚心中最敬佩的百科全书。
有她在,孟静给她买的百科全书根本就不需要翻了。
但她一直从晚上等到第二天早上,再等到晚上,小姑也没有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回到家。
等许以稚迷迷糊糊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小姑出事的噩耗就已经传了过来。
听小姑所在的单位,也就是社科院考古研究所所说,那天,许藜正负责一个S省的考古项目,考古点在深山里的一处悬崖峭壁上,许藜和另外三个同事的任务是考察壁画。
但因崖壁险峻,一行4人中仅有3人折返,其中为了救一个差点坠落的女孩,许藜不幸坠崖身亡。
那个洞窟距河床垂直距离有三百米,如果一层楼有三米高,那么这就相当于一百楼层高。
这个算术题,许藜教过她。
后来,许以稚无数次在想,300米究竟是怎么样的呢,她可以跑完一个八百米,三百米听起来连考试的一半都不到,却正是这个数字,垂直贯穿了许藜的心脏。
连尸骨都没办法完整带回来。
爷爷奶奶的心碎了,爸爸妈妈的泪干了,许以稚和许恒阳却只能仓惶地沉默着,那是她们人生第二次经历亲人的离世。
从一开始的茫然,到后来的空洞。
这是一个许以稚再骄傲再努力都很难学会的人生课题。
看望完爷爷奶奶,三个人从街边的小卖部买了一根冰棍,天越冷,越适合吃冰棍。
许以稚觉得,这样冰棍就不会融化,然后滴落在她手上,弄得黏糊糊的。
而王嘉豪和许恒阳一年四季都爱吃冰棍。
许恒阳吃完,然后从车座下掏出一个袋子,递给许以稚,他仍然戴着一双手套,说,“送你的,姐。”
“什么?”许以稚一愣,讶然看着那个纸袋。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王嘉豪也附和着说,“对啊,你老弟给你准备好久了。”
许以稚接过来,里面装着的是一个破旧的紫色小狗玩偶,她愣了一瞬,恍惚间记起来,这是孟静买给她的、后来瞎了两只眼的小狗紫萌。
但不一样的是,现在,紫萌的两处“伤口”上已经被人歪歪扭扭地缝上了两颗纽扣。
两颗纽扣的模样很是熟悉,许以稚一时没想到是从许恒阳的哪件衣服上扣掉的。
但她的心底还是蓦地一软,摸着笨拙的针脚问,“你自己缝的?”
“对啊。”许恒阳搓了搓有些发冻的手,手套下藏着的是指尖上一不小心扎破皮后留下的针眼。
但他才不会在许以稚面前撒娇说疼呢。
他已经是初二的男子汉了。
许以稚说:“太丑了,一点儿也不萌了。”
没有以前的好看。
许恒阳说,“我错了。”
她抱着玩偶,然后掏出手机拍照,“我可没原谅你。”
说着,许以稚迅速编辑了一条动态发布,【我的小狗好丑!】
许恒阳捏着衣角说,“下次,我再练练,然后重新补一个。”
王嘉豪也帮忙说,“他可是偷偷练了半年多了呢,你都不知道,他连跟我去打台球都要抽时间学习针线活儿,把我那一群兄弟都吓着了。”
“……”许以稚又在评论里补了句,【好吧,不过是我老弟亲手缝上的,那我勉为其难接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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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晚,原佑年借口有些困倦,然后把门一阖,窗帘一拉,在这个密闭的空间内万分焦急地给手机充上电,把静音模式关掉,音量调到最大,生怕手机出现什么幺蛾子。
这样还不够,原佑年又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登陆上QQ。
人一旦紧张,就会做一些与正事无关的杂事,以此分散紧张的注意力。
原佑年发誓,他查询中考成绩时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七点,原佑年没吃饭,随便拿了两个温月琴从烘焙店买的面包充饥,即使他并不怎么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