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咳了声掩饰尴尬,把答案一卷收进兜里,又问, “他做的怎么样?”
身为历史老师,虽然担负着班主任的责任,督促学生各科均匀发展。
但改数学卷子还是太为难他了一些,只好来找许以稚帮忙。
许以稚琢磨了下,如实说, “不怎么样。”
啪嗒一下,什么东西滚落到了桌脚。
原佑年弯下腰去捡掉落的笔,又重新厚着脸皮坐直身体,若无其事。
许以稚投去古怪的打量视线。
直到徐庸把手中的练习册慢悠悠地交还给原佑年,她才反应过来,原来跳坑的神人是原佑年。
徐庸叹口气,低声对她交代,“老规矩,数学晚自习你抽两道常考的题给大家讲一下吧。”
末了,徐庸又对原佑年投去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不仅是由于他是自己的课代表,更重要的是,他偏科太严重。
文科也不是特别拔尖,所以每每都是倒数第一,再这样下去,等到下次期末分班时,原佑年绝对会被踢出文实验。
徐庸嘱咐他说,“再多练练吧。”
两分钟不到,自习课下课铃打响,徐庸先一步回了办公室。
原佑年没动弹,忽然视线对准了许以稚,“我做的很差劲吗?”
“你认真做了吗?”
“认真做了。”
“那看来不是做的差劲,”许以稚尽力收敛了笑意,直来直去道,“是你很差劲。”
原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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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句“你很差劲”,原佑年整整萎靡不振了一周多,连打球都提不起来什么兴趣。
为了维持住他的单薄的面子,原佑年整整一周多都没有主动和许以稚搭话。
像极了小孩子生闷气,然后和家长赌气不吃饭、闹绝食一模一样。
仿佛那句半开玩笑的话已经触及到了他的灵魂。
但许以稚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作业和学习任务,偶尔会在社团日帮邬书翠学姐处理社团活动的事情。
姚慧有时候会劝她,不要把社团看得太重,毕竟在实验班,任何事情都要以学习为先。
稍微不留神,后面的学生就会卯足劲儿把她从第一的位置上扯下去。
她亲身经历过这样的痛苦,站的太高,跌下来的时候才越是慌乱疼痛。
十月初的时候,姚慧已经从理科班转到文科班,与许以稚就在同一楼层,两人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多。
只不过她们的关系虽然有所缓和,却仍旧隔了一点东西,两个人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开。
许以稚知道姚慧的担忧不无道理,但她不怕失败。
就好比她一开始就身处一个大泥坑,弄了自己满身污泥,却把这泥土当乐趣。
直到后来有人告诉她,这样把自己弄脏是不对的,你要洗干净,然后往月亮上走。
她顺着天梯攀爬,爬到一半重新掉入泥坑,也不会觉得泥坑有多么糟糕。
好坏是他人定的,如何看待却是每个人自己的。
许以稚不怕失败,越挫越勇才是她。
十月份的天依旧燥热,下午阳光刺眼,教室里窗帘大敞着,任由灼热烫人的光线在教室内肆虐。
不知道是谁提起了一个话题,年过半百的政治老师忽然一改自己的课堂内容,引向了自己的炒股经历,甚至还悄咪咪地透露出自己炒股小赚了多少钱。
班级内又躁动起来,犹如水直接倒进了浓硫酸中,唰得一下沸腾。
但是具体数字她没说,许以稚也没看清,她正低头斜扫着陈雨晴课本下藏着的“小说”。
准确来说,这是一个薄薄的笔记本,上面是某个学生自己有感而发创作的故事,大家也当作小说传阅。
许以稚对此很感兴趣,据她观察,这个本子的主人是班长谈瑛,也是她们文实验里最有创作天赋的一个女生。
许以稚经常听到庄晓春表扬谈瑛的作文,女生中是谈瑛,男生中就是原佑年。
他们的作文都写得不错。
私底下,谈瑛手边的小说简直可以和梁琪相媲美,但许以稚也去看过谈瑛桌洞中的小说清单,和她在梁琪那里看到的清单差别好大。
应该不是一种风格。
思及此,许以稚又抬头朝眼前人看了一下,只瞧原佑年半垂着脑袋,撑在手肘处,偷偷摸摸地看藏在政治书下面的另一本小说。
简直是顶风作案。
许以稚不禁微微瞪大了眼睛。
下课铃打响,陈雨晴没忍住偷偷笑了两声,然后把压在书下的小说本子递回到后排的谈瑛手中,边递边意犹未尽道,“瑛子,你简直就是我的女神!”
谈瑛笑嘻嘻道:“那可不,我还有番外的好几个车没写呢。”
陈雨晴瞬间来了精神:“我燥候女神大人的饭!”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但这话像是加密了摩斯密码似的,搞得她好像谍战片里的特务。
许以稚半听得懂半听不懂,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坐在位置上发呆。
前面的原佑年也伸了个懒腰,捏住的拳缓缓地朝两侧打开,差点擦过许以稚的额头,好在许以稚及时趴下了。
她这么顺势一趴,视线碰巧落在原佑年面前合上的小说上面,封面写着“我要上清华”。
许以稚大吃一惊,没想到原佑年此人表面上吊儿郎当,实则还是很爱学习的。
原佑年小心翼翼地收回手,盯着这本从谈瑛处借来的小说陷入了沉思,他摸着下巴满腹疑虑:怎么看了一节课,书都翻了一半了,男女主怎么还没出卧室?
这都七天七夜了……
遣词造句怎么这这么奇怪,他没看太懂。
原佑年怀疑是自己看得太快,导致某些地方看错了,于是打算下节课重新再看一遍。
而且,他注意到,自己看小说的时候,旁边的许以稚也会偷瞄他,这让原佑年不禁有些雀跃。
很快,陈雨晴转过头来,忽然抱着另一本书趴在桌上,她放空大脑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而后呜呜呜地开始掉眼泪。
这可把许以稚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了雨晴?不舒服吗?”
陈雨晴摇头,抹了把眼泪说,“我看的小说be了,呜呜呜他们好惨——”
许以稚松口气,扯着话匣子问,“男主死了还是女主死了?”
陈雨晴还在小声呜咽,“都活着,但就是be了,你说说他们啥都干了,最后不在一起了,没转正多可惜啊。”
“嗯?”许以稚有些意外,“转什么正?”
她没太听懂,怎么还和实习转正扯上关系了,这么拼吗。
“也不是。”陈雨晴神色复杂地解释说,“就是少儿不宜的那种。”
许以稚没听太懂,却又看见陈雨晴指着原佑年桌子上的书说,“你看他看的那种,就和我看的一样。”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许以稚又和原佑年对上了视线,两个人皆是不明所以,听得云里雾里。
但很快,原佑年先反应过来一点点,他慌忙拿一本政治书遮住许以稚的视线,然后胡乱说,“看什么呢。”
许以稚:“好小气。”
原佑年黑沉着脸色,把那本小说连带着政治书一块儿拿起,往后一敞下了座位,直奔谈瑛的位置。
见谈瑛正和其他几个女生相谈甚欢,讨论着一些不可外传的隐私“话题”,他先是颇有礼貌地停顿住,然后又犹豫又纠结地原地踏步。
许以稚回头打量这一幕。
最后原佑年还是趁着几个女生笑完,才硬着头皮上前,屈指翘了翘谈瑛的桌子。
谈瑛回过头,看清来者后,她大方道:“呦,书看完了?”
“还没。”原佑年心底升起一股怒意,“你借给我的书不是说有助于学习吗?怎么是那种书!”
谈瑛见他已经意识到,顿时和旁边的几个女生笑个不停,“就是有助于学习的书啊,书名不就是关于学习的励志语吗?上清华欸!”
原佑年气笑了,红着脖颈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女主叫清华。”
这话一出,会意的几个女生顿时歪七扭八笑个不停,原佑年当然清楚她们笑的内容是什么,但他懒得计较那么多,只把书还回去之后,就愤愤地回了自己的座位。
而这一举动自然引起了许以稚的好奇心,她试图从陈雨晴那里得到答案,但无果。
又只好问刚回来的原佑年,“你们在说什么?上清华有什么不对吗?她们怎么都在笑。”
原佑年见有人比自己还迟钝,也不计较先前自己同她定下的“冷战”一事,当即又恢复那副倨傲的性子,有意想要逗她,“你猜。”
许以稚向来是有人挑衅,拔刀就上,“是不是讨论小说内容?”
原佑年想了想,又说,“不过这件事不健康,你还是不要了解了。”
许以稚不明所以,秉持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学习态度,她虚心道,“我是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