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拒绝他的好友申请了,你别生气。”
姜漓雾刻意放低声线,带着鼻音,软绵绵的讨好声,任谁听了都心疼,想抱在怀里哄她。
可江行彦不会,他轻描淡写地反问:“我生气了吗?”
话音刚落,随手一掷,手机重回她手里。
姜漓雾摇摇头,手持手机,当着江行彦的面,拒绝好友申请。
江行彦瞧出她心不甘,情不愿,挪开视线,“还有什么事情吗”
有事。
姜漓雾见到哥哥后开心是真的,她想趁哥哥心情好,撒撒娇就能收到一笔六位数转款。
没想到……
她犹豫半天,脸颊洇出红晕。
小时候江叔叔让她尾随哥哥,监督他除了上学干什么坏事,被哥哥发现后,哥哥拿钱堵她的嘴。初高中,哥哥辅导她的功课,看她成绩好会给她转账。寒假有春节,她也能光明正大地要红包,就暑假没有节假日……
每逢暑假,姜漓雾都郁闷为什么她的生日不在暑假呢?
姜漓雾把他的手机放在车椅上,观察他的反应,看他冷着一张脸后,选择乖乖下车。
她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最近姜漓雾看中了一款限量版包包,明天开售,为了买这款包包,她几天前就给哥哥发信息铺垫,表达自己对包包的喜爱之情。
姜漓雾叹息,盯着手机推送的包包广告,开始哀悼。
对不起,我不能带你回家了。
尽管你很漂亮,和我很般配。
跑车再次启动,引擎声响。
江行彦踩下油门瞬间,高转速的排气声浪尖锐暴躁,仿佛一头猛兽在怒吼。
*
姜漓雾回到家,洗完澡,换好睡衣,整个人懒懒散散地躺在床上,抱着腊肠狗抱枕。
她右手玩着手机,点开微信,看见【已拒绝】三个字,有些遗憾。
她好想谈恋爱,想品尝爱情的甜蜜。
班里的许多同学都谈过好几场恋爱。
她成年了,又毕业了,她也可以。
根据她的观察,认识的同龄人里,黎宇航比较合适。
长相气质阳光,看起来是个很温暖的人。
可惜,她拒绝了他的好友申请,把两个人唯一发展的可能性掐死。
烦人哦,恋爱计划泡汤了。
她坐起,从床头柜抽屉,拿出药膏。
药膏涂在手臂内侧,凉丝丝。
近几年,她手臂内测总会出现一处淡青色痕迹,像被针扎过。
涂完药膏,姜漓雾脑中闪过千千万万种想法,从准备高考到筹备毕业典礼,她每天都很忙碌,许久没好好睡个午觉。
下午暖洋洋的阳光和软绵的床垫,合力勾得她困意大发,很快进入梦乡。
不知睡了多久,手机铃声响起。
“喂……”姜漓雾迷迷糊糊支吾一声。
“漓雾。”江行彦轻声唤她。
姜漓雾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哥哥不生她气了?
和大多数人一样,姜漓雾判断亲人是否生气的标准,就是看对方有没有叫她全名。
“帮我去书房找份文件,我助理过会儿去拿。”
姜漓雾乖乖答应。
她去书房按照哥哥的提示,翻遍书桌和书柜却一无所获。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终于在沙发上发现了那个和沙发颜色接近、几乎融为一体的文件。
奇怪,哥哥下飞机后,还有时间回家吗?
姜漓雾在楼下客厅候着,没等来哥哥的助理,先看见妈妈的助手张婉婉来帮妈妈拿文件。姜漓雾友好地同她打招呼。
又过了十几分钟,张婉婉面如死灰地离开,好像发生了什么极其不好的事情,连姜漓雾和她说再见她都没搭理。
稍后,哥哥的特助古良安赶来,姜漓雾亲自把文件交给他,便去厨房洗草莓。
福姐是家里的厨师,正站在一旁备菜。
姜漓雾洗干净草莓,也给福姐留了点。
“很甜。”福姐尝一颗,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她的身材脸蛋都圆润,看起来就人如其名,是个有福气的人。
福姐眼里的漓雾小姐单纯又美好,和她相处过后,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是很甜呢。
姜漓雾尝了一口,也笑了,然后端着一盘洗好草莓去客厅。
姜漓雾窝在真皮沙发上,脱鞋,双膝并齐,捧着一本书,无聊打发时间,顺便等妈妈、哥哥还有江叔叔回来一起用餐。
天幕悄然变黑。
姜雨竹回到家,面色凝重,声音又冷又硬,“漓雾,你过来一下。”
姜漓雾手中的书刚看完一遍,正在二刷。
正读到“他们俩至死都没有分开,联结他们的是比爱情更坚固的东西:共同的良心谴责。①”
她感叹万千,眼睛冒出不少小泪珠。
倏地,听到妈妈的语气蕴藏着风暴,急忙拿纸擦掉泪水,快步跟上去。
一路上,她把最近做的事全部在脑子过了一遍。
姜雨竹常年在医学科研实验室,穿衣搭配偏舒适简约,说话缓慢有耐心,讲究用事实说话。她坐在二楼小客厅的沙发上,开门见山地问:“今天你去书房了,是吗?”
“是的,妈妈。”
U盘放在桌子上,姜雨竹继续问:“这个你见过吗?”
姜漓雾水盈盈的眸,闪过不解,“没有。”
“那下午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去书房吗?”姜雨竹声音不自觉提高,夹杂着怒意。
姜漓雾心尖一震,略感不安,“妈妈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下午有会议,这个U盘里放着我的研究数据。”姜雨竹说:“这个U盘是在水杯里被发现的,进了水,好在公司有专业人员,花费两个小时成功导出里面的数据。”
“当时家里除了你没有别人,如果事情不是你做的,那你告诉我,还有谁?”
“我看了走廊监控,下午只有你去过书房。”
姜漓雾这下听明白了,妈妈是在怀疑她。
姜雨竹敏锐注意到女儿眼神的变化,继续引导,“漓雾,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不会怪你,你是不是在气妈妈最近忽略你了,所以才选择这样的方式报复妈妈?”
“妈妈可以给你道歉,因为工作原因屡次失约确实不对,但妈妈要你说实话,事情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如果是你做的,你是不是也欠妈妈一个道歉呢?”
姜漓雾清晰感受到妈妈在努力压制怒火。
妈妈语气那么的笃定,直接判她有罪。
寒气从小腿爬升,沿着血管攥住姜漓雾的心脏。
姜漓雾指节发白,她没想到妈妈会这样想她。
“妈妈不是我做的。”泪花在眼眶打转,姜漓雾垂头,肩膀微微耸动,“我没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承认啊。妈妈你为什么怀疑是我,就因为我小时候怕你被骂,打碎花瓶,说过一次谎吗?”
“可,这次,这次……真的不是我做的……”姜漓雾越说越委屈,眼泪连成串,声音不成句。
泪水和辩解,砸在地板,破碎一地月光。
极怒之人压抑的火,一根火柴,即可燎原,姜雨竹的失望彻底爆发,“那你说,你为什么去书房?你知道上午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志愿者身体突发疾病,和润生物股东的态度对我有多重要吗?下午的股东大会,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姜漓雾抽噎道:“我一直都是支持妈妈你的啊,妈妈你知道的,我一直很崇拜你,我怎么忍心伤害你。”
说到如此地步,女儿还是不知悔改,姜雨竹重重叹息,逼问:“那你为什么去书房?”
“是哥哥……”姜漓雾哭得浑身无力,她坐下,拿抽纸放在眼角,很快洇湿一大块,她解释道:“哥哥让我去书房帮他拿文件。”
心底的失望像乌云下的山峦,难见天日。姜雨竹闭上眼睛,惋惜女儿和她下午一样没有抓住机会,“且不说你哥哥卧室有独立的书房,他从来没用过二楼的书房。最重要的是他刚从瑞士回来,压根没时间回家!他上次回家还是去年夏天!”
姜雨竹一字一句敲碎女儿说的话,“你哥哥的什么文件,落在我办公的书房一年多,我都没发现?”
咄咄逼人的话语,如鞭子抽在姜漓雾心口,她怔愣在原地,欲开口辩解,却倍感无力。
姜雨竹猛地站起身。
姜漓雾肩膀瑟缩一下,她以为妈妈要打她。
但,姜雨竹没有,可说出的话,却比巴掌还让姜漓雾疼。
“如果你还当你是我的女儿,就承认错误。”
姜漓雾望着妈妈离去的背影,反复咀嚼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什么意思?
她不承认错误,妈妈就不要她了吗?
可事情本来就不是她做的。
姜漓雾整个人仿佛被巨石砸晕,眸光呆滞,泪水逐渐干涸,苍白的嘴唇毫无血色,后背的蝴蝶骨无助地颤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