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江元稹趴伏在地,吐出一口血,“你等着吧,等爷爷查出来是你干的,你就死定了!”
在江元稹目光所及之处,只见笔挺的西服下锃亮闪光的红底皮鞋,正不紧不慢地叩击着木地板,发出规律的声响。
高大的影子离他越来越近。
很快,红色占据他满眼,皮鞋毫不留情地重踩在他脸上,压他入尘埃。
“啊!”寂静的室内响起江元稹撕心裂肺的声音
“你狂之前,是不是忘了?要处置你的人,是我。”江行彦像对待垃圾般用鞋底碾磨他的脸。
“江行彦你这个疯子!”江元稹挣扎,“元邈想害你,你报复元邈去,为什么要害元凝。她是无辜的!”
“哦?”江行彦将只抽一口的烟,掸到他脸上,蔑视他,“你妹妹无辜?我妹妹就不无辜?”
江元稹的骨头发出咯吱咯吱响声,清脆至极。
“你们兄弟三人谋划杀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车上也有无辜的人呢?”
江元稹的咒骂从被踩扁的嘴角漏出来,“是你!就是你害的……你不是好东西,你妹妹也……啊!!”
江行彦抬起腿。
皮鞋底离开那张扭曲的脸后,更沉的力道带着风狠狠踹在江元稹鼻梁上。
“啊……”江元稹撕心裂肺发惨叫炸开,鼻血模糊半张脸。
“话还没说完,怎么不说了?”江行彦眼眸森然,见人没反应,意兴阑珊地落座椅子,幽幽道:“是渴了吗?”
“上茶。”
第33章
两个保镖押住江元稹。
佣人颤颤巍巍地端上来一杯茶。
江行彦轻抿一盏茶, “阿良。”
古良安颔首,屏退佣人。
茶叶入口,滚滚热水倒入口腔, 如火烧般的灼痛感顺到食道,从刺痛到短暂麻木, 而后是如潮水般的烫痛感。
保镖松开江元稹手臂, 他瘫在地板, 面部肌肉狰狞,眼睛恨得快要凸出来,身体一抽一抽的, 哪还有人样。
“管家。”江行彦坐回椅子, 斜靠着,长腿交叠, 食指轻敲桌面,“按家规, 他该怎么罚?”
江家的管家叫邓忍冬, 他家从祖上开始就在江家当佣人,邓忍冬打小就知道江家人为争夺家产,什么阴招狠招都用在自家人身上。
财权迷人眼,乱人心智。
欲得金玉,必斩血亲。
这是江家每一代人掌权人更替的必经之路。
料是如此, 行彦少爷做事之狠戾,还是让邓忍冬皱眉, 他收起几分忌惮,几分不忍,公事公办道:“杖三十,在祠堂罚跪三天三夜。”
-
檀慧君听闻儿女出事, 坐在一旁失声痛哭。
江涯强忍丧子之痛,问: “怎么罚的元稹?”
“罚跪一天一夜。”佣人答。
家规,江涯最为清楚,按理说应该是三天三夜,江行彦怎么会网开一面,对江元稹罚期骤减。
江行彦明明知道他小儿子想杀他,还能装成没事人样,和他谈笑风生,在会议上支持他的决定。
难道真如江行彦那日所说,一码归一码?
还是,此人善于隐藏,心
机颇深。
翌日,江涯看到大儿子被人抬着回来,奄奄一息。
怪不得少跪两天两夜,原来他让人打断江元稹的腿!
江涯手抖地摸上儿子因血液不循环冒出暗褐色斑块的腿,咬牙切齿,吐/出三个字。
“江!行!彦!”
江老爷子也知道江行彦所做之事。
江行彦的性子他知道,八岁那年刚来江家,虽然话少,也能看出狼崽子一个。
后来他逐渐暴露本性,杀伐果断,做事够狠。
江家人都贪,心都野,江老爷子并没觉着有何不妥。
若是昨天行彦对元稹下手太轻,他反而会猜忌元凝和元邈之死和他有关,所以有所顾忌。
可他偏偏下此毒手,倒像大仇无处宣泄,只能拿元稹撒气。
大房笼罩一片乌云。
二房关门看戏乐呵。
三房长辈不在。
四房最懂礼神祭祀之事,操办祭祖仪式的事情自然落在江海头上。
中元节前一天,妈妈和江叔叔才来江园,姜漓雾去门口迎他们。
郁郁葱葱的树冠挡住阳光,穿过树叶空隙的光影,斑驳金影洒在鹅卵石小道。
姜漓雾远远望见,三四个男人立在白玉兰树下,中间的男人,指尖夹着烟,玄色长衫垂坠入墨,碎玉似的花瓣簌簌落在他发间。
实质的白,透明的雾都在模糊他压迫性太强的气场,不知对面的人说了些什么,惹得他轻笑出声,凉薄又撩。人,比花香还沁人心脾。
风一吹,树叶摇曳,日光趁机在男人高挺的鼻梁投下一道薄影,划开他漫不经心的表面,窥得他眉眼走势锋利,是洞悉一切的凌厉。
他抬手,吸一口烟,腕骨线条流畅,冷白的,在玄色长袍遮挡下,欲露不露。
祭祖时,男人要穿长衫是江家的规矩。
姜漓雾也不是第一次见到哥哥穿长衫。
但每次,都会被迷得定在原地。
西装革履包裹哥哥健硕的身材,是矜贵的帅气;休闲服是慵懒的松弛,漫不经心又掌控一切。
长衫不一样。
是非常清贵的帅,帅到姜漓雾想原地坐下画画。
姜漓雾拿起手机,迅速偷拍几张,然后给程雨菡发过去。
她够义气吧。
那头的程雨菡几乎秒回,一整排的感叹号。
姜漓雾可以想象到,程雨菡的尖叫声有多高昂。
今天要举办祭祖仪式,江园热闹非凡,姜漓雾没等到妈妈和江叔叔。
回去路上,穿过长廊,隐约看到廊柱后面有熟悉的人。
江叔叔和楷琦哥?
江叔叔好像在教导楷琦哥什么?
往年祭祖仪式,楷琦哥都没来参加过
这次为什么会来?
“楷琦,以后我就要靠你。”
姜漓雾听到江叔叔说话。
“江行彦惹怒你大伯父,我准备扶持你当我的继承人。”
后面的话,姜漓雾没在听,浑浑噩噩地离开。
三堂哥想害她和哥哥,恶有恶报出车祸死掉了。大堂哥前几天当着爷爷的面想刺伤她……这些江叔叔全然不在意。
她和哥哥都没错,为什么江叔叔要把罪都怪在哥哥身上。
姜漓雾不知不觉走到曲径幽深处。
爬山虎爬满素墙,隔着月洞门能看到——
流水潺潺的小桥下,鱼儿游;
假山造景的石林中,鸟儿飞。
姜漓雾见到妈妈焦躁不安地原地徘徊,好像在打电话?
“我不是故意不回消息,但我最近很忙,家事忙,工作也忙……我不想因为你影响我的家庭。”
“等我忙完我在给你联系”
姜漓雾如遭雷击,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被石头绊倒。
她构建的完美的家庭,瞬间崩塌瓦解。
她忘了自己怎么回到积微居,趴在床榻哭了一会,熟悉的雪松香袭来,姜漓雾落入温暖的怀抱。
她不管不顾地投入哥哥的怀抱,哪怕这样会弄湿他量身定做的长衫。
“哭什么?”江行彦轻拍她的后背,她小小一只,嵌入他怀里,紧贴他心脏,如此之近。
“哥哥……”姜漓雾热泪盈眶,像怕被抛弃的小猫,“哥哥,你之前说过的话算数吗?”
“说什么?不听话打你屁。股?”江行彦笑着逗她。
“不是!”姜漓雾有些懊恼,嘴巴一撇,随后,双臂又牢牢环住他劲瘦的腰,“你说过,永远不会不要我。”
-
中元节,七月半。
祭祖仪式,正式开始。
姜漓雾按照规矩站在后面,妈妈就在她旁边,她除了一开始给妈妈打招呼外,就没在和她说过话。
繁琐的仪式走完,姜漓雾就跑去找哥哥,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江叔叔对楷琦哥说的那番话,还有妈妈的出。轨,都让姜漓雾觉着这个家摇摇欲坠,更让姜漓雾心寒,原来江叔叔和妈妈根本不在意她和哥哥。
现下能给她安全感的,只有哥哥。
诺大的庭院里,花影摇曳,草香弥漫。
暮色透戏台,琉璃灯次第亮起。
接连不断的好戏,在台上演出。
江家每年中元节祭祖都很热闹,海内外的江氏宗亲,齐聚一堂。
闻花香,品佳肴,听戏曲,赏花灯。
据说中元节地官赦罪,鬼门大开,亡人归家。
江家想让逝去的亲人,享一份亲情。
江楷琦成年后头次参加在正规场合下亮相,不免有些紧张。爸爸说的那些话在他脑中盘旋。
他是私生子,结交的也是私生子,逆袭的也有。豪门恩怨,兄弟相残,不过是家家那本难念的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