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肆意在湿漉漉的路面铺展、流淌,像一副动态油画。
北城的夜晚,历史和现代的交融,具有独特的繁华与厚重,此刻被雨水一衬,多了几分忧愁。
姜漓雾想起下午她把手机送去维修时,售后工作人员告诉她,如果手机没有进行高度操作,但经常出现运行速度变慢,待机时电量消耗快,内存不足的情况,那么手机可能正处在被人监控的阶段。
这让姜漓雾想起去年手镯里取出的定位器。
如果两者有关系的话。
毫无疑问,哥哥是最大的嫌疑人。
她没有把手机放在售后处,她怕打草惊蛇。
如果说哥哥给她手镯安装定位器,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全……
那么现在呢?
监控器,是什么意思……
“怎么不开灯?”
寂静的客厅突然响起男人的声音,吓得姜漓雾脊骨窜起一道电。流,她第一反应是装睡,后来一想,她演技不够,还是算了吧。
“哥哥,你怎么回来了?”姜漓雾从沙发下来,穿好鞋,“不是说,集团马上要召开董事会,这几天你要留在美国吗?”
“一会就走。”江行彦帮她拢紧外套,“下雨了,外面凉。”
他身上携带雨水的凉意,混合雪松香,更加凌冽,是好闻的。
姜漓雾主动靠在他怀里。
江行彦打横抱起她,往卧室走,“二伯父这次不能去参加董事会了。”
“为什么?”姜漓雾有心事,回答得也极为敷衍。
“因为……”江行彦抬脚踢开卧室门,大步走到床边,让怀里的人坐在腿上,“爷爷发现了二伯父和秦姣厮混的事情,二伯父出了车祸……”
姜漓雾心中猛地一惊,这么大的事情,她竟然不知道。
“你不知道很正常,爷爷封锁消息,大家只知道二伯父出了车祸,不知道秦姣和二伯父的事情。”江行彦给她脱下鞋,“听说二伯父出事,秦姣想逃走,被爷爷抓走,囚禁在云端楼。”
男人的指腹冰凉,贴合她的肌肤。
睡裙被薄汗蔓延浸透,姜漓雾怕到极致,她脚趾慢慢蜷起,想从男人掌心抽离。
察觉她有些逃走的念头,江行彦握住她的脚踝,猛地一拽,力道凶悍粗暴。
姜漓雾重心不稳,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身体后倒。
床垫柔软,凹出女孩曼妙的曲线。
江行彦弓起身,压在她身上,深不见底黑眸隐匿在阴影,他用手指描绘她的轮廓,“秦姣本来不用被囚禁的。如果她真诚地给爷爷道歉,爷爷为了面子会看在她识大体的份上,原谅她,和她继续演一场夫妻情深。”
男人声音不高,却带着冻结空气的威压。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滑。
眉骨、鼻梁、粉唇、下颌、再到脖颈。
动脉在跳动,男人的掌心停留,虎口卡住女孩脆弱的细颈,是完全掌控的姿态。
姜漓雾心尖猛颤,鼻尖渗红,神经紧绷,大气都不敢喘。
“可她非要逃。”江行彦身体下压,蓬勃而修劲的躯体成为囚笼,圈住不听话的猎物,“你说,她怎么那么傻呢?是不是以为逃走,会过得更好。她有没有想过逃走的后果,是什么?”
黑暗中的两个人肌肤相贴,呼吸尽数纠缠在一起。
他的大手放在姜漓雾细颈。
缓慢的、温柔的,一松一紧。
近乎凌迟。
恐惧刺穿姜漓雾的四肢百骸,她呼吸不畅,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身亡。
她不知道哥哥是在说秦夫人,还是再警告她。
“我不知道……”指甲在掌心印下月牙,姜漓雾强制自己冷静,“哥哥,我怎么会知道……”
空气安静一瞬。
“也是。”江行彦扯了扯嘴角,弧度没有半分暖意,“宝宝,你是不会背叛我的,对不对?”
玩。弄她脖颈的手,从刀子变成清风,替她拂去脸上的长发。
“对……”姜漓雾牙齿不受控地打颤,“我不会背叛你的。”
“宝宝真乖。”江行彦敛去骇人的寒意,再次恢复漫不经心的态度。
他搂着她的细腰,和她一起躺在床上。
雨水敲打窗户,维持一个姿势久了,姜漓雾想活动一下,不料被男人打了下屁股。
“陪我睡会,再过两个小时我就走了。”
姜漓雾不敢拒绝,贴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声。
他没提她准备逃走的事情,姜漓雾也不敢说。
他们心照不宣。
他们抱在一起。
-
江涯只知道老二出事住了医院,不知道他出事故的缘由。
他害怕父亲会把老二出车祸的罪名按到他头上,所以一直找人在暗中调查。
至少在董事会前,他要找到罪魁祸首,自证清白。
临近董事会还有不到两天,事情依旧毫无进展。
不过,最近有件很奇怪的事情。
近期,孚瑞集团很多董事会成员,齐聚纽约曼哈顿。
那些董事们在见到他时,会停下,扬起意味深长地笑容,拍拍他的肩膀。
江涯心中隐有不安,派人去打听江行彦最近在忙些什么。
特助回来,告知他,江行彦近期频繁联系董事会成员。
江涯心想,江行彦未免太过操之过急。
江行彦现在已经成为最年轻的董事会成员,同时他身担投资管理全球总监兼中国区负责人。这些难道还不能满足他的胃口吗?他在董事会前夕联系董事会成员,难道他想上位董事长?
江涯知道绝无可能。他劳累一天,回到施坦威大厦。那是他在纽约购置的房产。
电梯门打开。
江涯看到他的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手扶着拐杖,怒视他。
父亲正对面坐着一个肩膀宽阔的男人,只看背影,他也能认出,是他的侄子——江行彦。
他的父亲年近八十,精神矍铄,脊背挺直,不似年轻人般昂然,自有一股松柏的韧劲。
再看看他。江涯看了眼玄关处的镜子,鬓角白发,眼睛耸拉,腰背直不起来,疲惫至极。
“父亲。”江涯有气无力道:“您怎么来了”
“混账东西!”江老爷子骂道:“还不快跪下。”
江涯愣住,瞳孔放大,“父亲,我怎么了?”
气氛剑拔弩张,江涯以为父亲真的以为是他害得老二,急忙解释道:“父亲,不是我干的,我怎么会害老二?”
“还在装!”江老爷子用手里的权杖重重敲打地面,“我竟不知,你是狼子野心!想谋权篡位!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父亲,你在说什么?”江涯快步走上前,“我做了什么?”
江行彦身穿黑色西装,长腿交叠,慵懒静坐,一派看热闹的闲然雅致。
全场最舒服的就是江行彦,江涯看他不顺眼,指着他鼻子骂,“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江行彦不屑地笑了声。
“闭嘴!”江老爷子怒不可揭,“还不承认,还在装傻?你私下联系董事,让他们给你投票,捧你上位!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想拉我下马,自己当董事!”
“什么?”一声惊天大雷响彻在江涯头顶,“我没有!父亲!我怎么敢忤逆您呢!我从未有上位之心!是他!”
江涯气得手
发颤,他指着江行彦,“是他!他背地里联系董事!他才是那个想上位的人!”
江涯派人调查的时候,让特助拍下江行彦背地里联系董事的照片。
只要江行彦否认,他直接把照片甩在江行彦脸上。
江行彦轻啧一声,摇摇头,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琥珀色液体在玻璃杯摇曳,倒映着他眼底,他语调散漫又无奈,“爷爷,我早就说了吧。大伯父会像当年在瑞士一样,随便找个借口,就把莫须有的罪名按在我头上,踢我出局。”
“你少挑拨离间!”江涯怒火攻心,想动手。
“砰”
江老爷子的拐杖重重落在江涯抬起的胳膊上,“混账东西!你还不承认!我从小怎么教的你?我教你以孝为根,以诚为本,你的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不是的!”江涯被冤枉,捂着发疼的手臂,双目怒斥,“父亲,我有江行彦私下和董事会成员碰面的照片!”
“砰”
江涯后背遭受重击,跪在地上。
“是我安排行彦去见的董事会成员!”江老爷子怒吼道:“如果不是我让行彦去找他们,我怎么知道你私下已经收买了那么多董事!如果不是我让行彦当说客,说服他们继续支持我,是不是后天董事会结束,你就成了董事长!接着!你下一步就要把我这个老不死的,赶走!”
“我没有……”江涯作为他们这辈第一个出生的孩子,他享受过父亲全部的爱,同样他也是最畏惧父亲的人,“不是我做的,父亲!你相信我!是江行彦!是他想赶走你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