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街面包店[九零]_松雪酥【完结】(29)

  小时候觉得丑,现在再看其实配色还挺清爽的,又很宽松舒服。

  上衣是蓝白配色小翻领T恤,下身是深蓝色的齐膝短裤。据说今年校服改革,全镇中小学都是一样配色、布料和服制,初中和小学只有裤边的白杠杠和胸口缝的校徽不同。

  陶广志和郁美珍从开学前两天就忙得不可开交,先是响应号召领着陶萄和郁峦去认了新教室。

  乡镇的小学说大也不大,一共也就三栋教学楼,两个小操场,操场一个是升旗和打篮球用的,一个是水泥跑道围着一块秃草坪的跑步田径场,几栋教学楼中间的空地还见缝插针地摆了些也是用水泥砌的乒乓球台。

  小学的教学楼每栋都只有四五层,每间教室都是木质的绿漆门窗。

  陶萄升了二年级还是在一班,只是从一楼搬到了二楼,就是楼梯口第一间。

  她对教室方位十分满意,很利于中午去食堂抢饭!

  漳溪镇的中心小学是有食堂的,设立在教学楼对面一间平房里,可以自己带米来蒸饭,也能选择买饭票留校吃饭,饭票一周一买、一月一买都行,不想吃了还能退。

  不嫌麻烦的家长也可以把孩子接回家吃,全凭自愿。

  陶萄一年级刚入学就开始在学校吃了,饶莉莉和罗老师也在学校食堂吃,听说黄校长本人也每天都会去吃,陶广志就觉得那食堂指定做得不错,不然他们能给老师和校长吃吗?

  他也就放心让陶萄在学校吃午饭了。

  不然大中午这么来来回回多辛苦,他倒不是嫌这么一天接送四趟自己麻烦,毕竟他都不接送……陶萄自打上了一年级,教了几次会认路后,就是自己脖子上挂个钥匙,自己结伴上下学。

  他就是觉得太阳太毒了,中午走一趟回来都能热中暑。

  认完教室、食堂之类的,就是班级大扫除了。

  家长和学生们一起入校擦洗桌椅、吊扇、窗户、黑板,低年段的孩子是没办法自己大扫除的,扫着扫着就会忽然举着扫把干架,或者弄成打水仗了。

  家长们才是主力军。

  陶广志在一众爸爸里个子最高,教室里的门窗、黑板、两个吊扇的扇叶都是他爬到桌上去洗的。

  洗黑板的时候,饶莉莉还蹭过来,一边拧抹布,一边小声和陶萄咬耳朵:“葡萄,还是你爸爸高啊!真羡慕你爸爸个高,你看我爸,估计垒两张桌子,站上去都够不到黑板顶上,怪不得他学生给他取外号叫地雷呢!”

  差点没给陶萄乐死。

  饶莉莉的爸爸也是老师,但他是樟溪镇中学的初中地理老师,长得又矮,因此得名地雷,也是……咳,非常贴切了。

  再看陶广志轻轻松松把黑板擦得锃亮,陶萄也有些与有荣焉了。

  她也要长高!

  这时候的黑板就是一大块嵌在墙上的,前后各一大块,不能推动,也不是绿色的,就是正宗黑色的黑板。黑板的左边右边还会用白油漆描上表格,用来填写每天的课表和值日生。

  课桌也还没有日后那种单人单桌的铁制小课桌,都是长方形的木质大课桌,两人共用一张,凳子是长板凳。坐这种板凳可得小心,不能坐边边,不然同桌突然被点名叫起来回答问题,她屁股一离地,板凳就会瞬间翘起来,把另一个甩地上。

  这样的课桌椅最难刷了,郁美珍和其他家长擦洗了大半天都弄不干净,许多桌子已经被用得坑坑洼洼,每张都被挖过洞刻过字,木头缝隙里藏污纳垢,铅笔屑、橡皮渣、食物残渣什么都有。

  还倒不出来!

  现在还没排学号分位置,郁美珍只好偷摸着在几张比较新的课桌上掐了记号,小声交代陶萄开学搬桌椅,搬这几张好的。

  陶萄无奈地点点头,但愿她到时候能认出来。

  后来,郁美珍还和其他几个同学的妈妈一块儿把教室的老粗布窗帘拆下来分了,说好各自带回家洗,再送回来挂。

  当天还领了校服、课本和新华字典回家。

  陶萄一年级时穿的校服已经变成抹布了,校服虽耐穿,但这配色在陶广志看来却一点儿都不耐脏。陶萄又是个好动的孩子,什么水彩笔印、油渍饭渍、铅笔印、考卷油墨印等等,一整年读下来,那真是应有尽有、层层叠加、顽固不化。

  陶广志去年每天光刷陶萄的校服都快刷崩溃了。今年极有经验,给两个孩子都多定了两套替换,实在洗不干净就剪了当抹布,说什么也不受这罪了。

  他还很有远见,提前和学校定了秋季的校服,漳溪镇虽然能一路穿短袖直到十一月末,但进了十一月,这天气就有些喜怒无常起来,经常早上十来度中午三十几度,或是今天三十度,明天十七八度的。

  提备好秋季外套,突然降温才不会手忙脚乱。

  郁阿姨一回家就让陶萄和郁峦站直了挨个试穿校服,顺手把过于松垮的裤头改了,有拉不动的拉锁也用蜡烛仔细擦了擦润滑,连略微多余的线头都一点点剪掉,洗干净后,还每件都熨得板板正正,烫得一套套新衣裤缝笔直。

  正式开学那天很快就到了。

  学校离得很近,过马路再走半条街就到了。

  陶萄和郁峦穿着新校服,背起也被郁美珍用肥皂洗得干干净净的书包,喊上饶莉莉和张家明,自己就走着去了。

  张家明手里还有他妈妈强塞过来的一盒鲜牛奶,正皱着眉毛边走边喝。

  学校不远,过了马路,再走半条街就到了。

  路上也有很多如他们一样穿着校服往同个方向去的小孩儿,这个年代就是如此野生放养,大多家庭都不接送孩子,校门口也从不堵车,因为……也并没有车。

  小镇上没有公交和出租车,没有红绿灯,现在马路上最多的就是自行车、人力三轮车、摩托车,偶尔才会在银行、邮政局、乡政府一类的公家单位敞开的铁门里看到一两辆小汽车。

  即便已经九月,漳溪镇却仍是夏天,胜利街路边的芒果树上还不少密密地坠着小芒果,树上一路都是嘈杂响亮的蝉声。路边许多早点摊还没收,炸油条的锅里冒着油烟,一路走一路闻,特别香。

  饶莉莉和张家明抓着书包带子,走着走着就唱起来了: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我去炸学校,老师不知道。你拉线,我快跑,轰隆一声学校不见了!”

  陶萄听得喷笑出来。

  天呐,这类稀奇古怪的儿歌也不知道是谁改编的,口口相传,经久不衰,还有“谁的头像皮球,一脚踢到百货大楼……”“一年级的小偷、二年级的贼……”也是,小孩儿都会背。

  最怪的是,都长大了还记得清清楚楚的!

  饶莉莉一开口,陶萄在脑海里便忍不住接上了。

  唯有郁峦懵懵的。

  只有他是例外,没有朋友的他,也没有学会童谣。

  张家明唱完还跟饶莉莉委屈上了:“为什么总是我拉线,你快跑啊?咱们就不能一起拉线一起跑吗?”

  “略略略,就不带你跑!你跑不过我们!”饶莉莉刚刚不知道在看什么,一听这话,突然抽风似的,大笑着拉起陶萄的手就加速往前冲。

  陶萄被她拽着跑了几步,脚底下差点绊着,风迎面扑来,却令她也不由孩子气地笑起来,连忙回头去够身后默默跟着她影子走路的郁峦。

  为什么要炸学校?现在又为什么要跑?

  他没炸啊。

  看到姐姐的手伸过来,这乖孩子一脸茫然地望着陶萄。

  她眼眸弯弯,迎着灿烂阳光,一把牵住懵懂的他。

  “快跑啊,芋头!”

  郁峦不太懂,却还是下意识地跟着她跑了起来。

  “哎哎哎……等我!等我!”张家明惊慌失措地追上来。

  “别让他追上!”饶莉莉怪叫一声,跑得更快了。

  “饶莉莉!”张家明快被气哭了。

  “莉莉,别捉弄他了……”陶萄有点不忍心,刚要慢下脚步等等张家明,就听饶莉莉扭曲着小脸,着急地说:

  “葡萄,别回头看!快跑!张家明他妈妈又悄悄跟在他后面了!躲在电线杆后面偷看呢!”

  陶萄:“……”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想起来了,上辈子也是这样!

  学校近,镇子又小,几乎所有家长都懒得接送孩子,唯独张家明妈妈特别愿意接送,但张家明又不让他妈接送,哭着闹着要和同学一块儿走。

  他妈不得已松口答应,就会经常偷偷一路跟踪他到校,说是想知道他上学路上都在干什么,会不会贪玩,会不会偷吃零食,会不会和差生玩……这一跟就跟到了初中毕业。

  高中倒是不跟了,因为张家明妈妈直接在一中边上租了个单间陪读。

  陶萄哆嗦了一下,拉着郁峦也跑得更快了。

  几人追追闹闹,穿过芒果树投下的绿荫,夏天的风热烘烘地灌满了宽松的校服,陶萄跑着跑着,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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