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街面包店[九零]_松雪酥【完结】(171)

  陶萄脸一热,这家伙说话越来越肉麻了。

  这一顿吃得特别满足,陶萄觉得在家吃饭比在外面还舒服呢!郁峦舅妈做饭的手艺真好,她睡了一觉本来就饿了,这会儿更是风卷残云一般,一口气吃了三碗饭!

  大人们谈话喝酒,从十年间家里的变化又聊到生意,郁美珍动作可快了,陶萄和郁峦睡大觉时,她这大半天已经见了好几个供应商,也谈妥了几笔生意,又打电话给付老板,问两边法律方面的事,把方方面面都安排好了。

  陶萄和郁峦本来就喝点糖水的,但后来陶广志一挥手:“今天高兴,你们俩也大了,郁峦马上也要满十八,可以喝酒了!来,你们一人倒一杯,敬一下两位好久不见的舅舅舅妈,这米酒是你们舅妈自己酿的米酒,好甜好喝,没度数的,放心喝。”

  平时这家里就郁国强和张杏红夫妻俩,家里没那么多酒杯,大家桌上用的杯子都千奇百怪,有玻璃杯马克杯茶杯。

  陶萄和郁峦一人拿了个冲洗干净的刷牙杯,张杏红笑着拿出热煮过的大茶壶给他们倒酒:“尝尝,舅妈酿的,很好喝,我平时还拿来烧菜呢,特别香。”

  陶萄和郁峦就跟着也喝上了酒。

  这种米酒,小时候陶萄在樟溪镇也喝过,阿嫲也会做,酒糟用来炒咸鱼干、带鱼干也很好吃。她闻了一下,的确甜香弥漫,放心地尝了一口,果然是甜丝丝的糯米味,都没什么酒味,喝甜水似的。

  比阿嫲酿的还甜呢,估计没事。

  “真好喝,舅妈你真厉害,饭做得好吃还会酿酒,真是样样拿手啊!”陶萄嘴甜,一边喝一边熟练地拉起郁峦端杯敬酒,“我敬舅妈和舅舅一杯,祝你们身体健康,挣大钱发大财,事事顺心如意,以后舅舅舅妈有空也多回樟溪来,也给我们机会,好好招待你们。”

  郁峦本想学着陶萄复读一遍的,奈何陶萄说吉利话时,张杏红和郁国强也一直说:“哎呀你快坐下快坐下,不要站起来……”

  他被吵得晕头转向,加上姐姐这敬酒的话好复杂,他最后就憋出一句:“我也是,谢谢。”

  米酒好喝,又甜又顺口,陶萄一杯下去立马就从肚子开始发热,浑身都暖洋洋起来。

  她坐回座位,扒拉两口炒面,觉得这酒喝着还挺舒服的。

  张杏红又给她满上,陶萄也知道自己酒量很一般,连忙摆手:“舅妈,我够了。”

  “再喝一杯,没事,没度数的。”

  陶萄只好又喝一杯。她喝了脸都滚烫了,还有心思转头看看郁峦怎么样,没承想,郁峦喝得脸红得比她还厉害,眼角都是红的了。

  她这会儿还挺自得,觉得自己酒量比郁峦好,笑着赶他去洗手间洗脸,又让他多喝水,一会儿多上厕所就好了。

  郁峦乖乖去了,陶萄见他走路很稳当,应该也还行,她又低头抿了一口,不知为何,这酒明明很甜,这一口喝下去却又有点苦涩。

  陶萄那原本因酒精而兴奋的情绪,郁峦不过稍稍离开一会儿,便又悠悠地低落了下来。

  十七岁半的春天啊,永远回不来也过不去的春天。

  她没记错,郁峦上辈子就是在今天走的啊。

  等郁峦洗脸回来,陶萄从桌子底下握住了他的手。

  郁峦顿了顿,也没说话,只是弯起手指回握。

  窗外华灯初上,城市霓虹闪烁,而这小小的客厅里,一桌家常菜,一群至亲之人,推杯换盏,唠着家常,一直到深夜才依依不舍散场。

  郁国强已经醉倒了,被张杏红扶着,边哭边回店铺里休息;陶广志也是,烂醉如泥,就知道搂着郁美珍不放。

  这下也没辙了,郁美珍连忙把他拖到屋里去,才有空来关心两个木愣愣坐在沙发上不吭声的孩子。

  郁美珍弯下腰,左摸摸陶萄的脸,右摸摸郁峦的脸,两人各喝了几杯米酒,脸都喝得发红发烫:“你们怎么样?没喝醉吧?”

  陶萄红着脸,两眼发直,手一直紧紧拉着郁峦的手不放,冷静地回答道:“没醉。”

  郁峦倒是继承了郁美珍的好酒量,只是喝完了有点热,乖乖地点头:“妈妈,我发烧了,都烧到脚底板了。”

  郁美珍一听这话就知道郁峦没事儿,笑着揉了揉陶萄的脸:“葡萄和广志一样没什么酒量,一杯倒啊,不过这会儿看起来,葡萄的酒品倒是比广志好多了。”

  陶萄严肃端坐:“不是的,我酒量很好,我还能喝。”

  她话音没落,卧室里陶广志又开始闹腾起来,撕心裂肺地叫着美珍啊美珍你去哪里了啊?你别丢下我啊,人生地不熟的我不要和你分开啊美珍啊美珍……

  郁美珍实在是无奈,起身又叮嘱郁峦一声:

  “小峦,你把沙发搬回来,拼在一起,拿两条被子挡在中间知道吧?你们不要喝那么多酒的,谁知道你舅妈酿的酒后劲那么大……”郁美珍想想也觉得头疼,“今天你来照顾姐姐,行吗?”

  郁峦很愿意:“好的妈妈。”

  郁美珍就赶紧进去照顾另一个吵闹的醉鬼了。

  郁峦喊了好几声姐姐,才终于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他先去搬沙发,把靠背放直,两个拼起来就是一个大床垫,又去柜子里搬来棉被,卷成长条放在中间,之后他就去烧热水,拿上厚厚的冬季睡衣,牵着踩棉花一样的陶萄去洗脸换衣服。

  他站在外面等,听见拉门把手拉不开的声音,忙转身帮忙,一拉开,就见陶萄前后穿反了睡衣,还皱着眉拽着领子说:“芋头,怎么有人勒我脖子?”

  郁峦受不了穿反衣服,又把她推进去再换一遍。

  这回出来衣服正了,他松口气。

  米酒后劲极大,陶萄脑筋自不自觉已锈住了,完全是在郁峦的指挥下,下意识晕乎乎地洗了脸刷了牙,弄完,她累得慌,踉踉跄跄挣脱了郁峦的手,自己就往沙发上扑。

  她呼吸是热的,头是疼的,身上还觉得有点冷,没一会儿就把郁峦卷在中间当三八线的棉被裹起来盖了。

  郁峦伸头一看,默默去绞了热毛巾,蹲在边上给她擦脚,又把她踢飞的拖鞋捡回来,整齐摆好。

  弄完,他去洗手间泼了水,也洗漱一遍,又去倒暖瓶里的热水,小心地用两个杯子来回兑到温,才把陶萄扶起来喝水。

  陶萄喝了一口就不喝了,胃里顶着难受,又蔫蔫地趴回去,捂着肚子打了好一会儿的嗝。

  郁峦蹲在旁边看她,想了想,把自己的小金鱼枕头拿过来了。

  他塞给陶萄抱着。

  谁知陶萄一搂上那小枕头,闻到上面牛奶孩儿面和木瓜香皂的味儿,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下就红了。

  她慌张地扭头问:“几点了呀?”

  郁峦看了眼电视柜上摆着的小钟:“晚上十一点了。”

  “快了……快了……”陶萄搂着枕头就这么躺着,红红的眼睛睁着,盯着那钟一圈圈地走,郁峦不知道她在等什么,又把棉被重新卷好,摆好,自己在另一头躺下来。

  棉被墙中间,他留了一条小缝,还能看到棉被另一边的陶萄。

  一直等到半夜,指针跳到十二点了,陶萄才动了。

  郁峦没睡,他没枕头了睡不着,听见棉被墙另一边有翻身的动静,便抬脸一瞧。

  郁国强这小房子隔音不好,遮光也不好,窗子外面漏进来好几道彩色的灯光,客厅里并不算完全黑暗。

  窗外灯箱的光,又几道映在地砖上,几道映在陶萄满是泪的眼上。

  她竟满脸是泪。

  郁峦连忙拨开挡在中间的棉被,喊了声姐姐。

  陶萄没应他,她对着那已经走过零点的时钟,仰着头,无声地大哭,原来人在极致痛苦之下,是哭不出声音的,所有的声音好像都哽在了喉头,让人只能发出一些嘶哑的气声。

  零点过去,郁峦上辈子死去的那个时间,已经过去了。

  他好好的,他好好的呢。

  郁峦手足无措,他没有见过姐姐这个样子,陶萄很少哭的,在他的记忆里,陶萄大多时候都是那个笑嘻嘻的,会把他的西瓜心偷吃掉然后笑到在地上打滚的人。

  她哭了他怎么办?

  半晌,他笨拙地靠近了陶萄,伸手揽住了她,一下一下抚着她哭到颤抖的背脊:“姐姐不哭啊,不哭,呼呼……”

  隔了一会儿,陶萄抬起头来,她哭得睫毛都粘在了一起,湿答答一簇一簇的,双眼迷糊又满是泪水,哑哑地喊了声:“芋头。”

  “我在,姐姐。”

  “你还活着吧?”陶萄很认真地确认。

  “是的,我活的,姐姐。”

  “我改变你的命运了吗?我算是把你拉回来了吗?你还在吗?”陶萄说得急切又沙哑,眼泪一颗颗顺着下巴滴了下来。

  她还摸索着去找郁峦的手,可光线昏暗,她又稀里糊涂,摸了许久摸不到,急得眉头拧在一起,最后,干脆整个人往前一扑,很紧很紧地搂住了郁峦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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