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上啊!”大队长挺起胸膛,举起手臂,挥舞着就往前冲。
可几十个青年站在岸边,目露惊恐,风打在他们的衣服上,簌簌作响,像瑟瑟发抖的树叶。雨水顺着头顶流下,模糊了眼睛,他们脚下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来之前谁也没想到会是如此恐怖的场景,一个个都吓的不敢往前了。
章林一看着前方澎湃的河水,握着锤子的手微微动了下。他也怕,但他得下去,他要快些完成任务,这样才能赶到真桃身边,才能陪着真桃。
章林一想着,怒吼一声,跟随大队长的脚步,冲进了河里。
站在他身边的陈墨微微一怔,也大吼一声:“拼了!”冲了过去。
接着沈清冲了过去,随着一个又一个,几十个青年发出声声吼叫,都冲进了河里。
“打梅花桩!间距缩到四十五!”兵团士兵一边指挥一边吼。抡起铁锤砸在激流中摇摆不定的木桩上,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砸啊!”一声声吼叫声响起,接着是铁锤撞上木桩发出的巨响,一下一下,混在哗啦啦地暴雨中。
河水冰凉刺骨,大伙只能靠一声声怒吼给自己鼓劲。河水也湍急,不一会功夫河水就已经漫到成年男人的腰际。胡杨木桩在湍流中打转,像一只狡猾的鱼儿,一个转身就会溜进河里,两个成年男人都抱不住。
但为了完成任务,守住村庄和好不容易建起的工厂,青年们铆足了劲与河水抗争。
沈清最后还是被拦下,被安排在河边搬运石料。她搬一下就抬头看一眼在河里的章林一。
天空很低,整片天都是昏暗的,黑云在头顶上盘旋,好像随时都能把人吸进去。底下是章林一单薄的身躯,一下一下挥舞着铁锤。
沈清很是担忧,想上去帮忙,只纠结了几秒就扔下石头,往前走了过去。
可刚抬脚,她身体就不受控地往前倒,接着脚下传来一阵刺痛。沈清忍着痛爬起来,发现双脚陷进了淤泥里,而且倒下时,脚面划过嵌在泥土的坚石上,拉出长长的一条口子,献血瞬间就被雨水冲开了。
她忍着疼痛把双脚拔出来,深深吸了口气,爬起来继续往河里去。
章林一在举起铁锤时,余光看到靠近的沈清,吓了一跳,大声吼:“你干什么?快回去!”
“我来帮你们!”
“回去!”章林一大吼。
沈清不管,迈着步子就往前蹚,忽然一个浪打过来,浑污的河水撞上她的胸口,她毫无反击之力,顺势就倒了下去。
沈清吓的大声惊叫,紧闭双眼,双手也在空中胡乱挥舞。她以为自己被卷进了河里,被河水吞噬,但是不到几秒功夫,就被章林一抓住了。
死里逃生。
然而湍急的河水更加猛烈了。
一个成年男人在河里都站不住,何况还要去救人,暴雨激烈,也妨碍了视线。
章林一抓住沈清的衣领,用力把人推了出去,自己却也被激烈的河水甩了出去。他的后脑勺撞到河边的胡杨木桩上,又被河水卷回来,再次撞上木桩,来来回回,像一片枯叶吹来飘去。
章林一也彻底失去稳定了,残存的意识让他下意识去抓木桩,可手伸出去,却怎么都抓不到。
“章林一!抓绳子!”队友们发现情况,朝章林一扔去绳子。
一个浪打过来,绳子被甩到了一边,章林一也被甩到了河正中,后腰撞上木桩,千钧一发之际,他一用力,反手抓住了木桩。
接着水浪一个接着一个,章林一很想站起身,然而根本无法直立。
这时候队友们已经都爬到岸边展开救援了。
陈墨腰间系了条绳子,正一步一步地往河里走,身后的队友则排成队拉着绳子,一点一点地放。大伙的声音从岸上传来:“章林一,坚持住!”
沈清已经吓傻了,呆呆地坐在岸边,任凭雨水冲刷着脸庞。她视线模糊,只能看到河里的章林一抱着木桩,他的手好几次被河水冲掉,面孔却沉着镇静。另一头由绳子圈住的陈墨,正一步一步往前,他走的小心翼翼,几次被河水冲倒,被大伙拉回去,然而再往前。
大雨稠密,场面紧张,所有人都屏息。
忽然沈清尖叫一声,尖锐地声音划破黑沉的天空。
她看着章林一像断了线的风筝被一个浪推开,他的身子往后一抛,单薄的身躯在浪尖中一闪,旋即就被河水裹挟着冲了出去。
第121章
“来医院我就不慌了!”章林珊把真桃扶上病床, 松了一大口气,在床前跳来跳去,欢快的很。
此刻屋内一片和煦。窗外依旧大雨瓢泼, 雾气蒙蒙,只能听到雨点噼里啪啦疯狂敲打地面和窗户的声音。
真桃躺在床上, 含笑看着章林珊舞来摆去, 问道:“这也是李晖教你的?”
“嗯!”章林珊叉着腰在踢腿, 鞋底碰触地面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边跳边气喘吁吁说:“这叫踢踏舞, 反正都是国外的,好看不?”说完,纠正道:“他叫林晖。”
真桃说错人家的姓, 有些不好意思, 但嘴角笑意却是更深了,也不管他什么晖了,不客气地说:“有点吵。”
她说完就望向窗外,脑海里出现翻涌喘急的河流, 巨大的浪将人一个个推倒。她不敢想象这样恶劣的天气, 一具具肉身如何去抵挡, 章林一又会不会有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她一路都在担忧,心脏扑腾扑腾地跳。她看着窗外, 不安地说:“不知道你大哥他们怎么样了,雨下的太大了。”
章林珊一听, 也不跳了,挠了挠后脑勺,喘着大气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安慰真桃,说:“我哥他又不是个傻子,有危险他肯定会躲开的,放心,不会有事的!”
真桃还是担忧,不知怎么地,眼皮也跳起来,但看着雨水朦胧的窗外,还是安慰自己一样,轻轻地“嗯”了声,然后在心里默默祈祷章林一平安无事。
她收回视线时,天空忽然发出一声巨响,如山体倒塌,房间跟晃动。她还没从惊吓中出来,接着又是一阵天雷,轰隆隆地滚过了头顶。
真桃吓了一跳,呼吸有一秒钟的停滞,心跳陡然加速,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
“吓……”真桃好不容易抚平心跳,才发出一个音,忽然又卡住,眉心拧起,发出了隐忍地一声轻哼。
章林珊一直看着真桃,察觉不对,倾身把人扶起来,紧张地问:“大嫂,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疼痛是一阵一阵的,那阵疼痛忽然消失,真桃呼了口气,露出一丝笑容,摆了摆手,笑着说:“没事,应该是打雷吓到这小家伙了,刚踢了一我脚。”
章林珊像听不懂,觉得稀奇,愣住了。回过神后轻抚着真桃的肚子,小声说:“小家伙,不能踢妈妈知道吗?”
真桃嘴角才要抬起,脸庞又抖了下,下一秒恢复如常。真桃无语又无奈,真不知道这小家伙是不是能听懂他们的话,又踢了她一脚。
“再踢妈妈出来打屁屁哦!”章林珊正逗着孩子,忽然停止动作,倏地看向真桃,目光亮了一瞬,说:“这小家伙该不会现在要出来吧?”
?
真桃被章林珊问倒了,直直愣了好几秒,忽然面孔又似抽筋似的抖了下,一种不打招呼就要来的预感在脑中升起,她慌了。
按医生说的,还有一周多呢,这就要迫不及待了?真桃有些怕,慌张又紧张,双手抓着床单,有些不知所措。
章林珊见真桃眉头挤在一起,也不说话,自个愣了好一会之后蹭地一下跳起来,围着病床乱叫:“完了!完了!被我说中了!我去叫医生!”说完也顾不上什么,跑了出去。
那股疼痛感又消失了。真桃想去拉章林珊,然而人已经跑了,她只好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轻轻抚摸肚子,严肃地叮嘱道:“不要着急啊,等着爸爸回来。”
她希望孩子一出生就能看见她和章林一。
孩子好像也听懂了真桃的话,疼痛感消失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再闹腾。
真桃终于呼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肚子,以示奖励,然后就从床上下来了。
她想动一下可能比躺着好,然而她刚走到窗边,一个闪电劈下来,昏暗的窗外极短地亮了下,接着又是一声巨雷,真桃赶紧捂住肚子往后退,但是已然挡不住疼痛卷土而来,而且这一次比前几次都要疼,真桃面部狰狞,死死地抓住窗台铁架,身体蜷曲在了一起。
不一会,人就满头大汗。
“大嫂!我们来了!”章林珊领着医生进来,看到真桃卷在墙角,吓的脸都白了,立马冲了过去。
医生倒是很淡定,走过去,和章林珊一起将真桃扶到了床上,又检查了一番,十分淡定地说:“时间要提前了,不过还没完全开,再等会。”说完又问:“孩子爸爸呢?”
“河道抢修去了。”真桃咬着下唇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