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莲花浴_一米花【完结】(5)

  李夫人一怔,扬手掴了蕙卿的脸,尖声啐道:“小娼.妇嘴里不干不净!我是你婆母!”

  蕙卿人傻了一瞬,意识到被打后,她赤红着眼,冲上去与李夫人扭打在一起。蕙卿年轻力壮,几下就把李夫人按在地上,扯着她的头发。

  动静很大,仆妇们被惊动了,匆匆忙忙赶过来。拉开蕙卿与李夫人后,费嬷嬷瞪眼骂起蕙卿:“下贱种子连婆母也敢打,反了天了!”说罢,走上前来,左右开弓,两个耳光扇得蕙卿头晕脑胀。

  她被拖下去。还是从前关她的那个库房,木床板又冷又硬,夜半醒来,后背仿佛有老鼠在窜。蕙卿蜷缩身子,抱紧膝盖,人生又无望起来。

  腊月二十二,蕙卿被接出来。还是像前一次那样,李夫人如慈母般好言好语喂她吃粥,派人给她洗澡,等蕙卿妆扮一新了,李夫人拿出两颗药丸,郑重交给她:“一晚上含两颗,明天训哥儿早上吃一颗,午后吃一颗。”她添补道,“别耍小聪明,你含没含,我和嬷嬷们都看得出来。”

  蕙卿指尖捻着黑丸子,咬着唇,声音破碎:“……哦。”

  漆黑的夜,丫鬟们烧好热水,便都回屋宇阔落、烛火明亮的新房休息了,瑞雪居的旧房子里就蕙卿一人。

  她沐浴干净身子,拿布巾把身体擦了又擦。烛光昏暗,她肌肤却白皙细腻如凝脂,浑似古画里的仕女。仕女!蕙卿心头一惊,忙掰过膀子去看,好在小时候打疫苗留下的疤还在,她稍稍松了口气。

  蕙卿这会儿只穿个鸳鸯红肚兜,别的再没有了。她找了个铜盆,把李夫人予的两颗黑药丸丢进去,叉开腿,骑在盆上,捻了颗药丸,颤巍巍地摸索塞药的地方。

  浑身都在颤,连眼泪都是扑簌簌地滑落,啪嗒啪嗒,像细长的雨丝连绵不绝。

  第二颗临将吞没之际,格扇门猛地教人哗啦推开。

  蕙卿吓得浑身一哆嗦,缓缓抬头,只见屋门大敞,逆光立个猩红官袍,指尖夹着一顶黑漆漆的直尾幞头,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猩红官袍在瞥见蕙卿后,蓦地收住脚步。

  她一寸一寸地上移目光——是个生脸男子,身量颀长傲岸,下颌绷得死紧,黑瞋瞋一双星目,长眉压眼,脸廓与文训有几分相像,周身绕着酒气,这会儿也正居高临下地审视蕙卿。

  蕙卿吓得不敢动。

  在见到屋里蹲了个小姑娘后,周庭风的酒醒了泰半。他恍惚想起来,这里是瑞雪居,不是他的书斋。啊,他又走错了。

  他低头看着这丫头,脸生得很,大约又是大房买来的。只穿了件绯红肚兜,旁的地方皆露出来,白皙纤细的四肢,亭秀宜然。脸庞躲在烛光阴影里,看不大清。再定睛时,方见这丫头骑在盆上,大概是洗身子罢?周庭风预备着收回眼风,可一错眼,盆里怎生没水?

  来不及细想。

  啵儿——

  好像是什么从注满水的罐口弹出来。

  咚咚咚……

  好像是什么东西在铜器上滚动。

  周庭风看见铜盆里越跳越低的一颗黑球,瞳孔骤缩,额角青筋也渐渐绷起来。他一把扯起这丫鬟的臂膀,骂道:“贱奴!在主子家还敢发.浪!”慌乱间才发现小丫鬟满脸都是泪,一双黑眼睛圆咕噜的,噙满了豆大的泪珠。

  他心头一软,手劲也松了。

  小丫鬟忙挣脱开,跑回衣架边取了缎袍披在身上。只是走动间,地上又掉下一颗黑球。

  蕙卿扯紧衣襟,狠狠骂道:“流氓!色狼!再看你眼里长痔疮!滚!给我滚!”

  周庭风眯了眼,撩袍蹲身,捏起铜盆里的黑球。黏着水,捏一捏,还是软的,应当是枚丸药。他脸色愈沉,抬眸睨向浑身发抖的女孩儿,硬声问:“你弄这个做什么?”

  这种腌臜玩意儿,未必她这个年纪就能想到。

  周庭风又添补了一句:“周家如今我做主,想仔细了,如实回答。胆敢说谎,拔了你的舌头喂狗。”

  他能做主?

  “你能做李太太的主?”蕙卿小心翼翼问道。

  周庭风敛眸:“能。”

  “你是京都那个二爷?”

  周庭风懒懒“嗯”了声。

  蕙卿见他一身官袍,手中还有顶直尾幞头,应是个当官的。能在周家随意进出的官员,那必定是二房的那位叔父了。蕙卿忙把缎袍紧了紧,小步跑近。她跪在周庭风跟前,双手合十,哭道:“求您救救我!大人,求您救我一命!”

  缎袍一荡,虚虚掩映出里头的好风景。

  周庭风错开眼,让蕙卿先把衣裳穿好。

  第3章 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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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蕙卿抽噎着将李夫人逼她与文训圆房,又逼她塞药给文训吃的事一一分说明白。

  周庭风脸色沉了又沉,他抚着下巴,待到蕙卿讲完,依旧不作声。

  “大人?大人?”蕙卿轻声提醒他。

  思绪渐拢,周庭风匀了眼风望去,硬声:“李春佩打过你没?”

  李春佩是李夫人的闺名。

  蕙卿摇摇头,又迅速点头。

  周庭风却捉住蕙卿的腕子,把那缎袍往上一掀:“她打你还给你这些玩意儿戴?”

  黄澄澄的金镯子,足金足赤,镂了梅兰竹菊在上头,又贵重又吉利。

  蕙卿怔住。

  到此刻,周庭风才有闲情打量蕙卿。只见她粉莹莹一张鹅蛋脸,黑鸦鸦一双杏仁眼,两弯眉不描却翠,樱桃唇不涂也朱。那满头的青丝扎了根粗细匀称的大辫子,从脑后直垂到腰间,就着昏黄烛火,光油油的似墨浸过的云。周庭风目光在蕙卿脸上逡巡,声气慢慢:“依着你,要如何处置呢?”

  蕙卿挣扎动了动,手腕子抽不回来,她又跪着,整个人处下位。她咬牙说:“我不想跟周文训上床!”

  “呵。”头顶落下一声嗤笑。

  蕙卿抬起一双眼,愤懑又委屈的,已噙了泪:“我也不想塞那个药!”

  周庭风还是笑。

  蕙卿被他这云淡风轻的笑刺到,心头狠跳了几下,她抿了抿唇,立时低头咬住周庭风的腕子。

  周庭风倒吸一口凉气,怒声一掌拍开她,只见自家手腕已落下两弯带血的牙印。他渐渐着了恼,寒目移到蕙卿身上,冷笑道:“看来李春佩没把你调.教好!”

  蕙卿扑过来,抱住他一条腿儿,含泪泣道:“你不帮我,我就嚷出去!我规规矩矩在屋,分明是你半夜闯侄媳妇的房,是你不规矩!我死了,你面上也别想好看!”说罢,她头一低,复咬住他另只手。

  这遭周庭风没推开她。他咬牙忍痛,低眸看蕙卿黑油油的脑袋,那根大辫子蜿蜿蜒蜒垂到腰窝,像条蛇。好一会儿他屏息,见蕙卿没有松开,反是瑟瑟地流泪发抖,周庭风冷声笑了笑,掐住她脖子,稍一使劲,蕙卿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

  周庭风敛眸看了看被咬的手,更深的牙印子,黏着血丝和口水,隐隐作痛。他掐脖的力道更甚:“这会子掐死你,我面上还会不好看?”

  蕙卿挣扎着拍打他,脸挣得通红。

  周庭风一笑,松了手,蕙卿跌坐在地。等她急喘几口气,把魂拉回来,他才又一把扣住蕙卿的下巴,掣住她,满不在乎地用蕙卿的脸擦净自己手上的血丝涎水。

  蕙卿任他掰自己的脸,只拿一只手揪住他红缎官袍,双眼蓄满泪,哀哀求他:“大人,您就帮帮我罢……求求您……”

  周庭风早已起身,凝着她的脸:“你们大房的事,我自管不着。”

  听他这样说,蕙卿的泪却止住了。她仰头望了望周庭风,蓦地松开攥住袍角的手,撑膝慢慢站直身子。

  她望了他几息,热望的眼冷下来:“我还以为你是周家说一不二的人物……大人既然管不着,就请回罢。”蕙卿声气愈发冷静,“今晚的事,我就当被狗咬了。”

  周庭风挑眉,收起方才要走的架势,大马金刀坐回圈椅内,嗤笑道:“谁是狗?”

  蕙卿拢紧缎袍,行至桌边,拿火折子点亮另一盏油灯,屋内登时明亮许多。她面色苍白如纸,眸子却冷淡:“我是狗。大人是官身,是大人物,我一个冲喜买来的玩意儿,谁都能把我当狗。我是狗,行吗?您贵步临狗窝,现在,请您走。”

  她声不高,说话温温婉婉、不疾不徐的,却自带一股铿锵昂然,仿佛才刚又哭又咬又求的人不是她。言语间,蕙卿拈只素帕,把那两枚丸药包起来,就着灯光,又是哈气吹去浮沉,又是拿指尖一点一点捻去上头的脏污。

  周庭风睨她单瘦背影,那根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垂在身后,随动作微微晃动。他没动,也没走。

  “这药,你还要含着?”

  蕙卿捻碎尘的手一顿,她没回头:“那能怎么办呢。太太让我含着,我只能含着。”

  周庭风慢条斯理说道:“李春佩是病急乱投医。”

  “好歹是个医法。我不听她的,又要挨饿挨打,又要跟老鼠睡觉。”蕙卿直起身子,掌心托着两枚丸药,“大人请回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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