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难逃_仙苑其灵【完结】(95)

  如今连阿婆,也留不住她了。

  那落叶在他掌中,被碾得粉碎。

  这一夜,过得极其漫长。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宴安便带着采莲雇了一辆马车,朝着那城外的法环寺驶去。

  法环寺位于京城以西,位于仓山的疏林之间,在众多京郊寺庙中,此寺规模不大,香火也不如开宝寺鼎盛,但胜在人少,四周皆静。

  她想来庙中为阿婆点一盏长明灯 。

  也不知是马车太过颠簸的缘故,还是忆起那从前的经历,宴安莫名心头发慌,后脊也跟着起了凉意。

  马车行至山间,骤然停下。

  采莲掀帘去问,却见车夫忽地抬手用那不知沾了何物的帕巾,堵在采莲口鼻之处,不过一瞬的工夫,采莲便失了意识,咚的一声倒了下去。

  宴安刚要去摸那藏在袖中的匕首,却听车外传来了一个声音。

  “安娘。”

  饶是这人嗓音沉哑,可这万分熟悉又久违的语气,还是让她瞬间认出了这个声音。

  她踉跄着来到车前,一把将那车帘掀开。

  立在车外之人,正是那面戴铁面的男子。

  银色的铁面之下,一双深邃的眸子幽幽地回望着她。

  “怀之……”

  想到铁面下的那张面容,想到他那空挡的衣袖,还有这些年来他所经受的苦楚,宴安顿时泪如雨下,那唇瓣不住颤动,却迟迟未再道出一个字来。

  沈修只与她匆匆对望了片刻,很快便提步上前,不等宴安有所反应,那沾了迷药的帕巾便紧紧捂住了她的口鼻。

  而那密林深处,宴宁冷冷地望着这一幕,什么也未说,什么也未做,只目送着沈修,将宴安从车上抱下,朝那崖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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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还有一章喔!

  第76章

  宴安醒来时,天色已暗。

  身后是万丈悬崖,身前堆放的火光正在噼啪作响。

  沈修坐于那火光之后,身影半明半暗,似在看她,又似是在看面前的火。

  “怀之……”

  宴安想要起身,却是因迷药未曾全然散去,四肢皆觉无力,她咬着牙根才勉强撑起身子。

  “你是怀之……我知道你是……”

  她不明白他为何不说话,又为何忽然出现将她带至此处。

  她哭着问了他许多问题,问他去了何处,问他这些年过得可好,问他那日在林中寻她,缘何不愿与她相认……

  然他始终未曾言语,甚至连动都不曾动,只如同呆愣般与她隔火相视。

  他看着她痛哭,看着她满眼关切,也看着她在唤着怀之这两个字时,那眼中的疼惜与自责。

  没错,是自责。

  所以,她是知道的,她知道害他至此的人是宴宁,是她口中乖巧懂事的好弟弟。

  一声冷笑后,沈修终是有了反应,他额上渗出一层细汗,整个人不受控地开始颤抖。

  然他似乎已是习惯,强忍着那尚未彻底袭来的疼痛,从腰间抽出匕首,拿至唇边用牙齿咬住刀柄,随后将手臂露出。

  那原本白皙的手臂上,竟是布满了一道又一道的刀痕。

  他将手臂抬至面前,转脸便用那刀刃在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皮肉上骤然生出的疼痛,似乎瞬间让他醒过神来,他咬着刀柄,不住地垂首喘气,然那身上的颤抖,也终是缓缓停了下来。

  他将刀柄吐出,抬眼又朝宴安看去。

  此刻的她面色苍白,双唇紧闭。

  他不是没有想过,将她寻到后好生质问一番,可当真到了这一日,他忽然发觉,不重要了。

  不论知与不知,皆已改变不了事实。

  更何况,他看出来了,她是知道的。

  何必再自取其辱。

  马蹄声从身后传来,沈修深吸口气,再次将匕首握于掌中,他慢慢起身,来到宴安身前,与她并肩而坐。

  “安娘。”

  那刀刃,缓缓抵在了她的脖颈处。

  “你的好阿弟,来救你了。”

  那车夫是赵宗仪的旧部,已是盯了宴安许久,终是寻得了这样的机会来助他。

  而那采莲,也被立即带去了宴宁面前。

  只要看到她,凭着宴宁的聪慧,自是猜得到出了何事。

  眼看那马蹄声越来越近,宴宁的身影也愈发清晰,沈修那幽暗的眸光,便也愈发沉冷。

  “不……”

  宴安终是反应过来,可不等她开口,那刀刃便深了一分,脖颈处瞬间传来一丝凉意。

  “闭嘴。”耳畔熟悉的声音,却没有了往昔的温润,取而代之的是那极尽的冰冷。

  马蹄声骤然止住,宴宁翻身下马,他面上神情越是紧张,沈修脸上笑意便越深。

  “是不是很巧,你我又在崖边相遇。”

  沈修沉冷又沙哑的声音与这夜晚崖边的寒风一并传入耳中。

  宴宁提步朝他走来。

  沈修沉沉地笑道:“一样是马车,一样是迷药,一样是在这崖边……一样是为了这个女人。”

  一滴温热的泪水落于手背上,沈修眸光怔了一瞬,然很快便又恢复狠戾,那刀刃也随即又深一分。

  宴安嘶了一声,眉心骤然蹙起,宴宁的脚步也随即停住。

  “若再向前一步,这刀刃我便不知会落去何处。”沈修道,“你若不信,便来试试。”

  “这是你我的恩怨,与阿姐无关。”宴宁冷冷出声。

  “阿姐?”沈修忽然扬声大笑,似听了何极为可笑之事一般,笑得那眸中都噙了泪光,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宴宁啊宴宁,你口中的阿姐是我明媒正娶的发妻!你费劲一切心机将她从我身边夺走,到头来……却是一句与她无关?”

  “阿姐什么也不知道,一切皆是我所为,我愿意一力承担。”宴宁道。

  “我是你师长,是你姐夫,是你们宴家的恩人,你们宴家,又是如何恩将仇报的?”

  沈修厉声责问,然问完后,却并不想听宴安如何狡辩,只仰头又是一阵骇人的冷笑。

  “宴宁,跳下去。”

  “你从这崖边跳下,我便放了宴安,放了你这朝思暮想的阿姐。”

  此话一出,宴安心头猛然一颤,整个人如坠冰窟,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不要!”

  “怎么?”沈修垂眼朝宴安看来,“你心疼了是不是?”

  看到她为他焦急,沈修眼中愤恨欲裂。

  “那时我悬于崖边,一声又一声地向哀求,可他怀中抱着你,只冷冷低睨着我,看我失去最后一丝力气,坠入深渊!”

  “宴安,你可心疼过我?”

  “你可将我视为亲人?”

  “若此刻我与他只能一人独活,你可是会选他?”

  沈修在她耳旁咆哮,嘶吼,那粗沉又沙哑的声音,每道出一个字,都仿若如针扎在宴安的心上,她颤着声朝他哭道:“怀之,我不知那时会是如此情形,我不知……”

  “你是当真不知,还是想装作不知?”沈修合眼冷笑,“你若对他那龌龊的心思浑然不知,缘何要搬离宴家?”

  “所以当你得知一切之后,便从未想过替我报仇,而只是自欺欺人地躲在他羽翼之下,看似逃避……实则继续依附于他……”

  宴安欲要辩解,却发觉自己无言以对。

  沈修默了一瞬,旋即又是那低沉的笑声。

  往日的点点滴滴,再度涌上心头,他只觉那无尽的恨意在胸腔不住翻涌。

  他抬眼恨恨地看向宴宁,再次厉道:“宴宁,你缘何不跳?莫不是你怕了?那看来……宴安在你心中也不过尔尔。”

  他说着,手中力道又深两分,一滴血珠从刀刃上缓缓滑落。

  宴安颤颤吸气,眼看宴宁提步又朝那崖边而去,她连忙出声喊道:“不要!宴宁不要……怀之,我错了,是我的错,是我身为长姐,我未曾教导好我的阿弟,是我的错,不怨你们,皆是我的错……”

  沈修怨她是真,爱她也是真,他原本便不忍伤她,可为何他们皆要逼他?

  哪怕到了这一刻,也还是要用那言语来不住地刺激羞辱于他!

  “阿姐?阿弟?”沈修再次哑声大笑,“这两个词从你们二人口中道出,我只觉恶心,龌龊!”

  “我若是跳了……”与沈修相比,此刻的宴宁显得格外平静,他缓缓提步,继续朝前走,“你可能保证不再伤她,将她放了?”

  他们之间不过四五步远,宴宁未得沈修回答,便倏然脚下一顿,侧眸看向沈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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