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难逃_仙苑其灵【完结】(87)

  她知道,若遇见王婶或是满姐儿,若看她面色不好,定也要劝她宽心。

  好似所有人对她都是满满的关切,却从无一人肯真正的信她。

  宴安来到绸缎庄,想选些好看的布料,趁尚未天寒,缝两件夹袄。

  她拿起暗花碧色的绸子在手中轻抚,却是不由愣了一下,照这掌柜来说,手中的绸缎已是京中最好最新之物,却还是比不得她常穿的这些衣料光润细密。

  “这……这确是最好的?”宴安带着几分迟疑道。

  那掌柜的打从她一进门,便看出她身上这衣物价值不菲,定是那出身极为显贵之人,此刻闻言,赶忙赔笑道:“哎呀娘子,小的可不敢糊弄于你,这苏杭新到的绸子,确是市面上顶好的了,可便是再好,也比不得您身上这身料子……这、这怕是宫中的上用之物吧?”

  此话一出,宴安猛然想起一事。

  那日吴姮闹到书斋,摔碎的那只琉璃碗,也正是御赐之物。

  当时场面混乱,她又极度惶恐,一时间便将此事忘了,如今再一回想,她心头没来由乱了一瞬。

  从绸缎庄出来后,宴安还是不想归家,她又寻了个点心铺子,买了些点心后,来到茶楼歇息。

  明明已是顶好的茶水,入喉比之府中,还是差了不少,那点心似也如此。

  宴安从前从未关注过这些,今日终是有所觉察,忍不住又问云晚,“你不是说……京中之人最喜食她家的点心么?怎地感觉与咱们府中灶房所出的,还是有些……有些差别呢?”

  云晚笑着解释,“娘子不知,咱们府中做那点心的厨娘,乃是郎君特地从苏州请来的。”

  宴安点头道:“原是如此。”

  阿婆最喜食苏州的点心,想来宁哥儿是为了阿婆才特地如此的。

  然宴安不知又想起何事,顿了一瞬,又问:“苏州来的厨娘?是何时请的,请了一位还是两位?”

  云晚也未深思,如实回道:“去年,就请了一位。”

  想到她在书斋时吃过的点心,与回到宴家时的味道一样,宴安又是一怔。

  一位,且是去年请来的。

  岂不是说,这厨娘请来后并未来到宴家给阿婆做点心,而是一直跟着她在书斋,待她从书斋回了宴家,那厨娘才又跟着来到宴家?

  宁哥儿为何这样做呢?

  她又不好口腹之欲,明明阿婆才是最好这口的,那时合该让这苏州的厨娘在宴家照顾阿婆才是。

  宴安心头莫名更乱。

  正值此时,那说书人休息回来,一上台便引得阵阵掌声。

  宴安抬眼朝前方看去,余光不由瞥见那茶楼外有个小厮模样的人正在盯着她看,觉察到她的眸光,那人立即缩了下脑袋,朝一侧避开。

  “云晚,这一路上,可是有人跟踪我们?”

  云晚闻言,抬眼也随她目光看去,稍顿了一下,才低低开口,“没、没有吧。”

  宴安敛眸,语气依旧平淡,“肯定有,是宁哥儿的人吧,我瞧着有几分眼熟。”

  云晚见她并未放在心上,也安安松了口气道:“奴婢不及娘子敏锐,未曾觉察到,便是有……兴许也只是郎君忧心娘子安危?”

  宴安没有说话,敛眸喝了口茶,便听前方醒木一拍,满堂皆静。

  “列为看官,今日不说那三国纷争,也不讲那五代残唐,单表一位本朝寒门俊杰……”

  还未将那名字道出,堂内便已有人抢先回道,“可是那位替百姓翻案的宴少卿?”

  “正是此人!”说书先生抚须笑道,“然此人已是荣升翰林院学士……”

  若是从前,宴安听到旁人对宴宁满口皆是夸赞 ,她心中亦会万分激动与自豪,然如今,她却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平静。

  许是阿婆在她耳旁念叨太多的缘故?

  宴安说不上来,只觉有些疲乏,尤其身侧那桌的几位男子,低声议论个不停。

  她正欲搁下茶盏,起身离开,却是听到身侧有人压低声道:“你说那宴学士,向来谨慎,怎地近来频频与那雍王世子混在一处?莫非……宫里头真的要定了?”

  闻言,宴安心头猛然一颤,手中杯盏咣当落在桌上,那半盏茶水散了一片。

  一旁小厮赶忙上前擦桌,宴安却是摇晃起身,握住云晚手臂怔然地朝门外走去。

  宴安不明白。

  她不是与他说过了,那雍王世子绝非好人,他为何还要与他走得那般相近?

  可是不信她所言,以为她在胡言乱语,所以他才如此的?

  还是说,为了权势地位,便是知道赵宗仪绝非良善之辈,也还要与恶鬼为伍?

  想到方才邻桌那人口中的话,便是未将话彻底说开,她也并非愚钝到听不出来,那所言分明是在说,雍王世子许是会被立为储君!

  这样一个残忍至极之人,他日后堪能为帝?

  宴安一路浑浑噩噩,都不知是如何走进屋中的,她只觉头皮发麻,通身仿若浸在寒冰之中。

  她进屋之后,迟迟未曾挪步,只怔怔地立在原地。

  也不知过去多久,她猛然吸了口气,转身便从房中走出,直朝宴宁的院中而去。

  守门的仆役似早就得过吩咐,一见来人是宴安,便未曾阻拦,只快她两步先去宴宁屋中禀报。

  这是宴安头一次主动来寻宴宁,也是头一次迈进他的院子。

  这院子比起宴安所住的,小了许多不说,院中没有假山池水,只种着几片青竹,看着便让人心底生出几分孤寂。

  饶是此刻心头万分焦急,看到这一幕,宴安还是不由愣住。

  就在她出神之际,左侧方的书房门被推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屋中退出。

  其中一个宴安方才见过,便是那守门的仆役。

  另一个宴安未曾看清面容,只知他步伐颇快,背对着她便朝廊道另一头走去。

  宴安目光莫名被那人所引,眼看那人转身便要隐入石墙之后,却见他忽地抬手,似抹了把颊边的汗。

  原本只是个再为随意不过的举动,可那人抬臂的瞬间,袖口朝下滑落了几分,露出一道醒目的疤痕。

  那疤痕之深,只是一眼,便叫人心头跟着一揪。

  宴安再度愣住。

  只觉那疤痕甚是眼熟,而那人的身形与轮廓,似也在何处见过……

  是在何处呢?

  “娘子,郎君此刻在书房,还请随小的这边走。”传话的仆役已是来到宴安身前,躬身与她说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宴安慢慢回过神来,她一面蹙眉深思,一面随那人朝前挪步。

  到底是在何处见过?

  何处呢……

  宴安脚下猛然一顿,双眸瞬间瞪大。

  她想起来了!

  那道疤!那身形!

  正是怀之出事那日,在溪水上游假扮山民,蹲在溪边取水之人!

  第71章

  宴安永远也忘不了那日的场景,只是做梦,都已是梦到过无数次。

  她记得那日马车在山间颠得厉害,她实在难受,几人便停车在一处溪边休息。

  春桃与阿诚在取水,沈修与车夫在说话,她洗了把脸,便靠着青石缓神,然却在不经意间,看到那溪水上游之处,有个山民模样的男子,手中拿着竹筒,似也在溪边取水。

  她并未看清那男子的容貌,却是看到他手腕上有道醒目的疤痕。

  而此刻,她又看到了那道疤,又一次看到了那个男人!

  宴安惊愣之际,那男人已是转弯离去,她猛然回神,连忙将身前的随从推开,提着裙摆便朝那廊道跑去,可还是不见那人影踪。

  “娘子?怎么了?”云晚着急忙慌跟上前来。

  宴安回过头,紧紧攥着云晚的衣袖,“方才那人是谁?你可认得他?”

  云晚愣了一下,回头朝那书房门看了一眼,“郎君院里的人,奴婢……奴婢不认识的。”

  宴安似恍惚了一瞬,口中低喃着道:“他院里的人……他的人……”

  然很快,她双眼倏然抬起,只觉一股强烈的刺痛感直戳心头,叫她疼得双腿发软,脑中也开始阵阵嗡鸣。

  云晚见状,连忙将她扶住,她却推开了她,一路踉踉跄跄朝着书房而去。

  屋里宴宁听到院中响动,便起身将门打开。

  看到宴安此刻神情,他心头也跟着莫名一紧,然还未等他开口询问,宴安便扑了过来,双手死死揪住他身前衣襟。

  “是不是你做的?是不是与你有关?”开口的瞬间,她语调尽失,泪水夺眶而出。

  “阿姐?”宴宁眉心只不着痕迹地轻蹙了一瞬,很快便是一副茫然无措的神情,“是出了何事,阿姐莫要着急,慢慢与我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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