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难逃_仙苑其灵【完结】(69)

  “你可是从未将我视为夫君,视为亲人?”

  “那二人皆是你至亲,可我呢?”

  “我算什么?”

  “宴安,我恨你……”

  “也……念你……”

  宴安醒来时,身边依旧空无一人,可她分明记得,昨晚迷迷糊糊时,好似与人掌腹相贴,紧握在一处。

  那掌中的温热,无比真切,可她却知道,这不过是梦中之景,她太过思念怀之所致。

  这半年来,这种感觉时常会有。

  起初宴安还会询问云晚或是宴宁,可二人皆说只是梦,昨夜无人来她房中。

  次数多了,宴安便也习以为常了。

  也不知到底是那一碗又一碗的安神汤有了作用,还是时日久了,她慢慢看开了,不会动不动就掉眼泪,但还是会问宴宁有关沈修的下落。

  得知未能寻见,她也不会再哭,只轻轻点头,便换了话题。

  “你方才说,明日春猎?”

  石亭内,宴安将刚刚修剪好的一株山茶,插入青瓷瓶中,回头看着身侧的宴宁问道。

  宴宁俊朗的眉宇间皆是温柔,一开口,那声音也似春日暖阳,让人只觉心头安宁又平和,“圣上亲赴西苑春猎,多则五日,少则两日,六部九卿皆要随同,不得推辞。”

  宴宁话音微顿,随手从那石桌上拿起一朵山茶,原是想要顺手簪在宴安头顶,可转瞬一想,那开得正旺的山茶,便落在了自己发顶上,故意插得歪斜。

  “明日五更便要随军出城,我今日还需早些归府,准备明日事宜。”宴宁说着,幽幽地叹了口气。

  “嗯,早点回去吧,我这边又没什么事。”宴安垂眸,继续理着瓶中枝叶,可那动作还是不由顿住,回头又朝宴宁看来,“骑马狩猎,可会危险?”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是怔住,随即唇角倏地扬起,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你何时簪了花?”

  宴宁眉宇微抬,故作认真,“看阿姐择的这些花,各个开得娇艳,便没忍住顺了一朵……可是没簪好?”

  宴安笑着摇头,彻底转过身来,抬手将那朵歪斜的山茶取下。

  她微微倾身,慢慢朝他靠近,那白皙纤细的手腕悬于他额前,那向下滑落的薄袖,从他眉骨与鼻尖处轻轻扫过。

  宴宁只觉心尖微颤,刹那间生出一股痒意。

  他克制着那想要揽她入怀的冲动,只缓缓抬眼仰望着她,看到那满含笑意的眉眼微微弯起,那深埋于心底的沉冷,仿若瞬间化为清泉,被那春风一层一层朝外推开,直朝他眼底涌来。

  他忽地不敢眨眼,生怕这一切只不过是那无数的夜晚中的一个梦境。

  “安娘……”

  恍惚中,他轻唤出声。

  宴安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便朝院口方向看去,未见云晚身影。

  她脸上笑意更深,将山茶顺着玉冠侧边缓缓簪入,随后便如从前那般,抬手在宴宁发顶轻轻揉了两下,“越大越调皮了?就知道逗阿姐。”

  宴宁缓缓敛眸,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开,这半年以来,他头一次生出惧意。

  他怕他未能忍住,亦是怕他不愿再忍。

  宴宁合眼深吸口气,哑声说道:“阿姐,我该走了,待春猎归来,我再来寻你。”

  宴宁从书斋出来,刚翻身上马,便遇见韩府马车。

  车帘微撩,那车中之人朝外看来。

  宴宁立即侧身下马,朝着车内恭敬拱手,“韩公。”

  这半年来,韩公与宴宁的确有所疏远,可说到底,两人并无龃龉,所谓隔阂也只是猜测与那婚约所致。

  “是宴少卿啊。”韩公目光落于那玉冠旁的娇花上,眼含深意地朝他笑道,“听说你与婚期便在下月,可要提前对你道一声恭喜?”

  “不必,”宴宁低道,“尚早。”

  不必,而非不急。

  韩公心底了然,脸上笑意更加幽深,“好,那便等到时候了再说罢。”

  他倒是要看看这宴宁的能耐,可否当真将这婚事推了。

  至于那新政泄密一事,便等这婚事作罢时再议。

  车帘合上,马车重新朝前方驶去,待那车影彻底消失,宴宁才缓缓起身,驾马离去。

  何氏听闻宴宁归府,忙叫人将他唤至身侧。

  “阿婆也不想念叨你,可这半年来,你日日宿在书斋,每月不过回来那么三两日……”

  何氏起初还觉欣慰,觉得她这孙儿终是开了窍,那云晚也是个聪慧又懂规矩的,也是极得她喜欢,她便也由着二人去了,只是偶尔提醒他要仔细身子,莫要贪极伤身。

  却没想到,眼看那吴家孙女将要过门,宴宁却还是不知收敛,好不容易休沐一日,竟又待在书斋,直到此刻才归。

  “阿婆便是再不通那朝政,也是有所耳闻,那吴家绝非等闲,三朝老臣不说,又与那皇后沾亲带故,再说那吴姮,可是金枝玉叶娇惯长大的……”

  自打赐婚以来,何氏便找人探听了不少关于吴家的事,尤其是那吴姮,说好听的是性格张扬活泼,说难听的便是嚣张跋扈,要不然又怎会年至十九还迟迟未定婚事。

  “你便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云晚想想,若被那吴家的知晓了,你可曾想过她会如何处置云晚?”

  何氏说至此,才恍然看到宴宁头上那朵山茶,免不了又是“哎呦”一声,“你啊你啊……该不是方才就这般招摇回来的?”

  宴宁翻着茶盖,轻轻“嗯”了一声。

  何氏不住抚着心口,“造孽啊,这若是让那吴家的瞧见,可如何是好啊……”

  第57章

  也不知为何,自宴宁离开之后,宴安便觉心神不宁,她已是许久未曾有过这般感觉了。

  夜里入睡前,一碗安神汤入腹,那心神多少是平复了下来,然她睡是睡着了,却是做了一夜的噩梦。

  宴安醒来时,外间天色已是大亮。

  云晚端着铜盆来到屋中,见她呆坐在床榻上,未曾出声,便上前将床帐慢慢撩起,然看到宴安之时,云晚心头不由一跳。

  “呀,娘子怎地出了一头汗?”云晚忙拿帕巾帮她擦拭,“可有何处不舒服吗?”

  宴安原本还在怔神,见她如此紧张,不由轻笑着摆了摆手,“没事的,只是做了个梦罢了。”

  她许久未曾梦到阿弟了,在那梦里,阿弟一边哭,一边朝她面前跑来,他问她为何要抛弃他,为何不要他了。

  宴安在梦里张不开口,浑身也动弹不得,不论如何挣扎,那脚下也如生了根般,挪不开步,而阿弟明明在朝她面前跑,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是越来越远。

  若半年前

  做了这样的梦,宴安定然会哭着醒来,且便是醒来之后,也会很难从那悲痛中抽离,然如今,她只稍静了片刻,便将一切掩于心底,又与云晚说起话来。

  “昨日表兄走得急,我也没顾上与细聊。”从前宴安张不开口这般唤宴宁,如今与云晚提及他时,倒也慢慢习惯了,“你可知那春猎,可会涉险?”

  早膳已是用罢,云晚跟在她身侧,与她一道在廊下漫步,“娘子莫忧,那春猎虽在山野,却有禁军重重围护,郎君又向来谨慎,定会安然无恙的。”

  这些宴安实际也知,可也不知为何,今日打从醒来后,便莫名不安。

  她转了个弯,又来到院中,如今天色渐暖,假山下的池塘里也放添置了红鲤。

  宴安望着那些红鲤,颇为好奇道:“那春猎是比谁狩猎最多吗?若是狩猎最少的,可会被惩啊?”

  “奴婢也不知具体事宜,只是从前听人说过,那春猎原是圣上率群臣习武游春,那狩猎应当也只是走个过场罢了。”云晚知道宴安是在为宴宁担忧,便又笑着与她道,“咱们郎君是文臣,不必与那些武将攀比,这种场合也更是不会强出风头,就跟着随意狩上一两个交差便是。”

  宴安闻言终是放下心来,又与云晚聊了不少有关春猎之事,二人越聊越起兴致,尤其听到宴宁去年狩了只青鹿,还得了陛下夸赞,宴安眼底不由浮出笑意,感慨道:“他向来学什么都快……”

  云晚也跟着点头应和,“都说那太常寺少卿只是陛下嘉奖的虚职,不必当真懂什么乐理,可咱们郎君言过,在其位谋其职,既是身有太常寺官职,便不该只领虚衔……”

  宴宁这两年间,竟也开始认真习了乐理,不说样样精通,但与从前在柳河村时那一窍不通相比,如今的他已是能听音辨律,抚琴几曲也不在话下。

  宴安唇角笑意更深,忍不住又夸了宴宁,“他自幼就是个好学的,只是那时没有条件寻师傅教他这些,不然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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