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会用她的命,去换任何东西。”
这句话彻底惹恼了温拂霜。所有的理智,伪装,在这一刻焚烧殆尽。
她厉啸一声,身后凝实的狐尾猛地向前横扫,赤焰熊熊,悍然撞向了谢灼。
谢灼缓缓抬手,指尖金光骤然凝聚,化作一道锋锐无匹的光刃,撕裂空气,撞上了赤焰。
“轰——!”
金光与赤焰激烈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灵力炸开,山洞四壁剧烈震动,巨石轰然砸落。
谢灼身形晃了晃,眉头微蹙,指尖的金光似乎暗淡了半分。
隐隐有殷红灵力从他体内溢出,与那金光交织缠绕,彼此抵消,湮灭。
温拂霜自然也察觉到了。
她舔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狠戾与狂喜:“哈!你的灵力不稳,还要自己同自己打么!”
她长啸一声,身形陡然变化!
赤红妖气冲天而起,九尾妖狐真身显现。
狐身赤红如血,眼眸是暗金色,九条长尾如同烈焰,轻轻摆动,带起焚尽一切的热浪。
妖狐张口,炽白的火焰喷涌而出,直冲谢灼!
谢灼眼神一冷,强行将周身淡金与殷红两色灵力融合,爆发。金光暴涨,瞬间驱散了洞中大半的赤红妖气。
一只麒麟法相在谢灼身后显现。麒麟身披淡金鳞甲,头生玉角,周身缠绕着祥云与雷光。
但仔细看去,那鳞甲间,隐隐有暗红与墨色的纹路流动,既神圣,又透着难以言喻的妖异。
麒麟抬爪,虚空一按。
“砰——!”
沛然灵力与那炽白狐火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这一次的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空间被挤压碾碎的声响。
以碰撞点为中心,空气中泛起蛛网般的黑色裂纹!
山洞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巨石滚落四散,顶部裂开,天光混杂着尘土簌簌落下。
地面上的血色阵法剧烈明灭,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
洛逢春的魂魄,因这冲击的波及,被震得脱离了身体束缚,同样飘浮到了半空中。
沈祭雪魂魄浑噩。她感觉不到温度,听不到完整的声音,只能感受到冰冷的麻木,和灵魂被来回撕扯的钝痛。
“沈姑娘……”一个虚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祭雪转过头,看到洛逢春飘在旁边。
他望着下方的战斗,脸上充满了痛苦与愧疚。
“对不住……”洛逢春的声音苦涩至极,“我……我不知师妹她……她竟执念至深,谋划至此……”
他看向沈祭雪,眼神恳切而悲哀:
“若早知如此,我断不会应允,她与你同行,更不会让她有机会接近你……沈姑娘,我……”
沈祭雪没有答话,似是连一丝情绪都吝于给予。
她的沉默,比任何斥责都让洛逢春感到无地自容。
他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低下头,魂魄也显得黯淡了几分。
下方打斗仍在继续。
麒麟一爪拍碎了一条狐尾虚影,但自身侧腹也被狐火擦过,淡金鳞甲焦黑一片,隐有暗红血液渗出。
谢灼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眼神狠戾,攻势不减反增。
数道淡金色雷光悍然劈下,温拂霜尖叫,将三条狐尾并拢挡在身前,身形急退。
“砰!”
雷光炸开,三条狐尾尽数焦枯断裂。温拂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妖气瞬间萎靡大半。
“离妄!”她怨毒地盯着麒麟法相,忽然双手结印,不顾自身重伤,将残存妖力尽数灌入脚下血色阵法中!
“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好过!”
阵法得到妖力灌注,爆发出刺目红光。但仅仅只持续了一瞬,便又骤然熄灭。
阵法纹路诡异地扭曲,变幻,红光褪去,一种幽暗的浅紫色,悄然弥漫开来,迅速爬满整个阵法区域。
浅紫光晕将沈祭雪和洛逢春的身体笼罩进去。咒文从地面阵法中升腾而起,迅速缠绕上沈祭雪和洛逢春的魂魄。
沈祭雪只觉得魂魄被一股冰冷的力量强行侵入。她想挣扎,却毫无反抗之力。
洛逢春亦是如此。
他脸上露出极端痛苦的神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硬生生挖走或搅乱。
浅紫光芒大盛,将两人魂魄彻底吞没。
瞬间,所有的感知,都离沈祭雪远去。她最后看到的,是谢灼惊怒交加扑过来的身影。以及温拂霜那张混合着疯狂,怨毒和解脱的脸。
黑暗袭来。
彻底的,无知无觉的黑暗。
没有梦,没有光,没有声音,也没有……记忆。仿佛生来便是如此,一片空白。
一点刺痛从眉心传来,像是一根针,试图刺破这厚重的黑暗。
沈祭雪艰难地,一点点凝聚起涣散的意识。眼前有模糊的光影晃动。
视线先是朦胧,渐渐清晰。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然后,对上了另一双眼睛。
很近。
就在她身侧,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是谢灼。
他坐在她旁边的地上,红衣上满是尘土,污迹,还有大片干涸发黑的血渍。
他脸色现出失血过多的苍白,连嘴唇都淡得没了颜色。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甚至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在看到沈祭雪睁开眼睛的刹那,那眼底深处某种紧绷到极致的东西,倏然断裂。
又迅速化作一片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像是沉重到无法负荷的什么东西,终于稍稍落地。
他就那样看着她,呼吸似乎都放轻了。
沈祭雪也看着他。
脑子里空空荡荡,钝痛依旧残留。记忆里的一切,都只剩下一些扭曲变形的光影和断续的噪音。
这人是谁?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可被他这样看着,沈祭雪只觉得心口某个地方,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谢灼盯着她看了许久。
然后,他像是要终于确认她真的醒了,伸出手,想要探一探她的额头,试试温度。
沈祭雪几乎是本能地,将头往旁边偏开了一寸,避开了他的碰触。
谢灼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了。
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失落砸中。所有的光都被打散,只剩下一种近乎茫然的错愕。
他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沈祭雪避开了他的目光。
谢灼指尖蜷了一下,手缓缓收了回去。
第48章
谢灼的手缓缓收回, 垂落在身侧。
“醒了就好。”他开口,声音有些沉郁,目光落在她脸上, “感觉如何?”
沈祭雪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茫然地摇头。
她的记忆像是写满字迹, 却被水浸透又晒干的宣纸。只剩下一些不成形的墨渍, 什么也看不清。
她看着谢灼, 声音微弱,艰难地说道:“……想不起来。”
谢灼沉默了片刻。
“想不起来什么?”他问。
“所有。”沈祭雪皱着眉, “你……是谁?我……又是谁?这里又发生了什么?”
她每问一句, 谢灼的唇便抿紧一分。
直到她问完, 他垂下眼睫, 轻声道:
“你不记得了。”
沈祭雪点头。
谢灼又沉默了很久。
“我叫谢灼。”他说, “是你的师父。”
沈祭雪眉心微蹙。
“师父?”她重复了一遍。
“嗯。”谢灼应了一声, 语气平淡, “此前我们遭人算计, 你受了重伤, 魂魄受损,记忆暂失。”
沈祭雪看着他,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谢灼站起身,“此地不宜久留。你魂魄初定, 肉身虚弱, 需要找个安稳地方静养。”
沈祭雪环顾四周,目光掠过不远处。那里躺着两个人影,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谢灼没有同她解释那两人是谁,也没有任何处置他们的意思。
他走到沈祭雪面前, 背对着她半蹲下来。
“上来。你走不动。”
沈祭雪犹豫了一下。最终,虚弱的身体占了上风。她小心翼翼地趴伏上去,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谢灼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比看上去要温暖许多。
他背着她,踏出破碎岩壁,刹时天光刺目。
沈祭雪眯起眼,看到外面是荒凉的山野。夕阳正在沉入远山,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谢灼带着她用了传送阵。穿过崎岖的山路,掠过幽深的林谷,最后拨开垂落的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一池碧水静静躺在山谷中央,水面氤氲着灵雾,池边奇花异草繁茂。
沈祭雪被放在池边一块光滑平整的青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