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难道就不好奇吗?”
“把这些东西收拾了。”沈祭雪不搭理他,转头对沈溪吩咐道,“搬去杂物间,用符咒封存。”
“啊?哦,哦,好的,师姐。”沈溪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合上箱子盖。
见一切都收拾好了,沈二十三松了口气,放开手。双胞胎摆脱钳制,立刻好奇地围了过来,两双亮晶晶眼睛上下打量着谢灼。
“诶,你是谁?为什么要戴面具啊?是因为长得很好看所以不能随便给人看吗?”
“嘘,别瞎说,也有可能是长得太丑怕吓到咱们吧……”
谢灼蹲下身,与双胞胎平视,微微叹了口气:“那如果我长得特别丑怎么办?你们要把我赶下山么?”
沈二十五歪着头,认真地思考:“嗯……师父说,我们修道之人不应该在乎这个,应该在乎剑练得好不好。”
“那你剑练得好吗?”沈二十六追问。
“啊,这个,我不练剑。”谢灼语气诚恳。
沈祭雪:“……”
沈二十三向这边投来疑惑的目光。
沈祭雪揉了揉眉心,简单介绍:“谢灼。”
两个字,然后沉默。
“没了?”沈二十三眉头皱了起来,“师姐,他来历不明……”
“好了。”沈祭雪道,“不必纠结这些,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谢灼身上,“你,跟我来。”
她转身走向沈荷的房门,谢灼冲剩下几人耸耸肩,跟了上去。
双胞胎还想跟过去看热闹,被沈二十三一手一个拎走了。
沈荷的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她半靠在榻上,脸色比之前好些。看到沈祭雪带着谢灼进来,目光在谢灼的面具上停留了一瞬。
“师父。”沈祭雪微微颔首。
“晚辈谢灼,见过沈峰主。”谢灼难得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沈荷轻轻咳嗽了两声,温声道:“不必多礼。小祭,这位道友是……”
“我带来的。”沈祭雪言简意赅,“他会暂住一段时间。”
沈荷微微睁大了眼睛,问,“听方才你们谈话,你与小祭……欲结为道侣?”
谢灼笑了笑,语气坦然:“是啊。”
沈荷看着谢灼:“可否摘下面具,让我看一看?”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沈祭雪看向谢灼。
谢灼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峰主有命,自当遵从。只是……”
他微微拧眉,“我怕摘下来,吓到您。”
沈荷哑然失笑:“我虽久病,但还不至于被容貌所惊。”
“那行吧。”谢灼似乎很是勉为其难,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面具的系带。
其下是一张极其艳丽,近乎妖冶的面容。与他懒散戏谑的气质截然不同,这张脸美得极其张扬。
谢灼将面具拿在手里把玩,唇角勾起一抹笑:“如何?没吓着峰主吧?”
沈荷怔了怔,缓缓道:“没,没,挺好。”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忧虑,转向沈祭雪,语气沉重了几分,“小祭啊……”
沈祭雪走向师父,凑近了些。
沈荷压低了声音,道:“这公子容貌这般招摇,又是少年心性,若非真心倾心于你,怕是早晚会跑的。你……当真想好了?”
沈祭雪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谢灼,语气平淡无波:“没关系。这世上长腿的东西都会跑。”
飞鸟会跑,走兽会跑,人自然也会跑。没什么稀奇。
沈荷:“……”
她是这个意思么?!
沈荷沉默半晌,叹了口气:“那你……你是真心喜欢他?所以才应下这道侣之约?还是,因为师父逼迫你……”
沈祭雪沉默了片刻,含糊答道:“只是因为,他……很合适。”
至少,他不会拿出一卷密密麻麻的要求,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对她抱有莫名的期待。
只是互相把对方当终点前的祭品。简单,直接,省心。
沈荷心里明白了七八分,“罢了罢了,大不了等他跑了,你就再找一个……”
她终究是没再说什么,默许谢灼留下来。
谢灼适应能力极强,丝毫没有暂住做客的自觉,很快就在沉鱼峰混得……如鱼得水鸡飞狗跳。
双胞胎对他好奇得不得了,见过他真容后,整天“谢师兄”“美人师兄”地叫着,围着他打转。
谢灼也乐得逗小孩,时不时变出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哄他们,偶尔还指导一下他们漏洞百出的修炼。
虽然他指导的方式通常比较另类,比如教沈二十六怎么用最少的灵力把头发烧成卷,气得沈二十三追着他打。
这人还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沈祭雪面前,花样百出。
有时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话本,塞给她:“喏,学习一下正常道侣是怎么谈情说爱的,虽然我们不走寻常路,但流程可以参考一下嘛。”
有时会莫名其妙消失一段时间,再回来时,抱着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全都藏在她屋里,隔几日就被沈祭雪冷着脸一件件扔了出来。
更多时候是在找打。
“道友,你看今日天气甚好,多么适合切磋一下。”
“道友,你看那夕阳是不是很有诗意?我们来切磋一下。”
“道友,你看这片云像不像昨天我给你烤的那条鱼?我们来切磋一下。”
沈祭雪通常只用两个字回应:“无聊。”然后直接拔剑。
但奇怪的是,无论她出手多快多准,谢灼总能恰到好处地躲开,而后一边切磋一边继续在她旁边喋喋不休。
沉鱼峰上因为他的到来,似乎连空气都热闹了起来。
这日,沈溪从山下采买回来,脸色却不太好看,眉宇间带着忧色。
“师父,师姐,”他找到沈荷和沈祭雪,语气凝重,“山下……出事了。”
“怎么了?”沈荷问。
“是疫病。”沈溪声音低沉,“在山脚下的几个村落蔓延开了,听说已经死了不少人。现在人心惶惶,村落已经快没人了。”
沈荷闻言,脸色一变:“这消息,宗门可知晓?”
沈溪点头:“知晓,附近的修真门派也派人去看过,都看不出根源,无法可解。”
“有人上报药宗和凌云宗,凌云宗派了修士过来,药宗说人手不足,且怕疫气沾染灵山上的花草,拒不开门。”
“师父,”沈祭雪蹙眉,“我想去看看。”
沈荷看着她:“你一人如何去得?那疫病凶险……”
“我也去。”一个声音插了进来。谢灼不知何时靠在了门边,“这么热闹的事,不能让你一个人掺和进去。”
沈祭雪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沈荷看着他们二人,只得道:“万事小心,若事不可为,以自身安危为重。”
沈祭雪和谢灼准备了一番,掩去形貌,带了些沈溪准备的解毒丹药和防护符箓,即刻下山。
越靠近山脚下的村落,空气中的异味越发浓重。
沿途可见拖家带口逃离的难民,面色青白,眼神惶恐。有人倒毙路边,无人收殓,情形凄惨。
原本还算热闹的村落此刻一片死寂。田间地头荒芜,村中屋舍门口挂满了白色的布条,时而传来压抑的哭泣和呻吟。
一些村民脸上,手上已经出现了溃烂毒疮,眼神麻木地坐着等死。
沈祭雪灵力微转,隔绝了大部分异味。谢灼皱了皱眉,目光扫过荒凉的村庄,变得有些沉凝。
她拦住一个用布巾捂着口鼻,行色匆匆的老丈,尽量放缓语调:“老人家,您可知道,这疫病源自何处?”
那老丈被拦住,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两人衣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仙长!是仙长吗?求求仙长救救我们吧!”
第11章
那老丈姓陈,算是这村里为数不多还未显病征的人,但也满面愁苦,眼窝深陷。
略微交谈几句后,他将沈祭雪和谢灼引至自家院落。
院子勉强算得上整洁,但门窗紧闭,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
陈老丈的妻子早亡,儿子和儿媳前些日子也出现了疫病的症状,此刻关在偏房,由他每日送些饭食放在门外。
他将二人引入屋,倒了两碗水。
“仙长……事情,得从三个月前说起……”陈老丈的声音沙哑,隐隐带着恐惧。
“那天,村头的铁头去河边打渔,在芦苇荡里……捡回来一个人。”
“是个姑娘家,但那模样……唉,造孽啊……”老丈摇着头。
“浑身没一块好肉,坑坑洼洼的,像是被什么野兽啃过,又像是烂掉了……就剩一口气吊着。”
“铁头心善,看她可怜,就把她抬回自家照料,喂了些米汤药草。那姑娘醒过来一次,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惊恐,抓着铁头的手,嘴里反复念叨着……山里有怪物……半日后就……就没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