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幸妤听出她话里有话,温和之下是高高在上的疏离。
她不知道回什么, 只礼貌听着。
陆母打量着面前长相乖巧的姑娘,轻轻叹了口气:“我也很希望你们能继续这段友情,只不过前几天他爷爷来了电话, 说想送他去国外念书,好以后回来进集团。”
温幸妤心里咯噔一声,差点没控制住表情,“出国?”
她之前听陆观澜提起过,他说他大学毕业或许会出国深造。
现在居然刚上大学就要走?
陆母点头,服务生端来咖啡放下,她端起来浅啜了一口,继续道:“信利集团,你或许听过。”
温幸妤自然听过。
跨国集团,总部在香江,涉及旅游、酒店、地产、能源等,创始人名为陆珅,原配妻子早亡,陆续娶了几任,风流史极其丰富,膝下子孙加起来二十多个。
她知道陆观澜家不简单,没想到这么不简单。
那为什么他们家要留在苏市,而不是香江?
“我先生早年出来闯荡,如今想要重回家族,唯一能靠的只有观澜。”
温幸妤握着杯子的手收紧。
她听明白了。
闯荡不过是借口,实际上是因为某些因素被逐出家族,如今只能靠陆观澜讨老爷子欢心,好拿到继承权。
陆母端详着温幸妤的表情,惋惜道:“你也知道,老人家的想法有时候比较固执,说年轻人要先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外面的世界大,能学的东西多,要是被旁的事分了心,就太可惜了。”
她没提“分手”,也没说“阻碍”,只是慢悠悠地说着家里的安排,说着老人的期望,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无奈的体谅。
可温幸妤听得明白。
就目前来看,陆观澜的未来里,不可能有她的位置。
她沉默了一会,直言道:“可是阿姨,你为什么不让陆观澜选择?你把问题抛给我,这是转移矛盾。”
语调温和,神情也柔和。
陆母有些惊讶,没想到眼前温温柔柔的女孩子,能说出这么一针见血的话。
她脸色淡了,“小温,我看你是个通透的孩子,才跟你说这些话。”
“如果他今天选择了你,集团就不会再有他的位置。校园太小了,局限了你们的视野,等以后步入社会,你能确定他不会后悔?能确定他不会怪罪你挡了他的路?”
温幸妤动了动唇,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看着杯里晃动的褐色液体,想起陆观澜告白时的眼神,想起两人的点点滴滴,鼻尖发酸。
好一会,她才低声道:“阿姨,我知道了。”
陆母满意点头,“我听说你家是做木材生意的,以后如果有难处,可以给阿姨打电话。”
说完,她没有再看温幸妤,起身离开了。
温幸妤又坐了一会,从咖啡馆出来,热浪席卷而来。
她像是没感觉到,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陆母的话。
陆母很会转移矛盾,但她的确不敢让陆观澜在她和未来之间做选择。
不是不相信他,只是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
她负担不起他的未来,也不想让他在“爱情”和“责任”里为难。
或许这段感情会有回旋的余地,但绝对不是现在。
当天晚上,温幸妤躺在床上给陆观澜打了电话。
两人像往常一样说了点日常小事,她组织了一下措辞,深吸一口气道:“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传来陆观澜着急的声音:“为什么?是不是我妈跟你说了什么?”
“我现在去找你,咱们当面说。”
温幸妤咬着唇,不让声音发抖,“你别来,先听我说。”
陆观澜又沉默了一下,嗓音发哑:“好,你说。”
温幸妤道:“未来为重,你先听从安排出国。”
“只是出国,我可以争取不分手,咱们异国也行。”
陆观澜的声音带着慌乱,“我会经常回国看你,等我毕业……”
“你有话语权吗?你爷爷听得进你说话吗?”温幸妤打断他,抬手抹掉眼泪,“努力这么多年,你甘心功亏一篑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住了,过了很久,才传来陆观澜带着哽咽的声音:“如果我愿意功亏一篑呢。”
温幸妤叹了口气:“你愿意是你愿意,可我现在不愿意掺和进这种事,我嫌麻烦。”
话不说重些,陆观澜是不可能放手的。
良久,他才哑声道:“对不起,不该让你知道这些糟心事。”
“温温,你等我好不好?就几年,我一定……”
温幸妤吸了吸鼻子,轻声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好好听你爷爷的安排,别来找我了。”
“温温,咱们起码见……”
她狠心挂了电话,把陆观澜的号码,以及所有社交软件方式拉进了黑名单。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抱着枕头,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
陆观澜走之前来了好多次温幸妤家的小区,但都没能进去。
她就站在二楼躲在窗帘后面,远远看着他和门卫求情,无可奈何在小区门外,朝她家楼的方向望,站了很久后失魂落魄离开。
开学前陆观澜出国了,走之前拜托薛见春给她送了两个盒子。
她打开一看,一个是满满一盒子给她的信。
还有一个里面是十二件礼物,旁边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温温,这是六年的生日和情人节礼物,等我回来。]
*
九月开学,大学的生活新鲜自由。
温幸妤渐渐走出了失恋的阴影,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中,努力让自己不要想陆观澜,不要想着去联系他,不要从别人那打听他现在的生活。
她学的是新闻与传播,课上大多数时候认真听,偶尔摸鱼,课下时常泡在图书馆里看书,还会和同学组队,为校园活动做小型传播策划,日子过得充实又扎实。
沈为开在电影学院过得风生水起。他长相漂亮个子高,情商又高,很得老师喜欢,不久就签了公司,接拍了一些广告和网剧。
他经常会给温幸妤打电话,分享他在剧组的趣事。
“温温,我最近拍了部古装剧,扮演一个书院先生,今天拍淋雨的戏,真的好冷。”
温幸妤一边写作业,一边叮嘱:“记得拍完洗澡喝热水,别感冒了。”
“就这样吗?网上都说只让人喝热水的是渣女,你跟我可是…发小,”沈为开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剧组离得不远,你能不能来探班啊?你从来都没来过……”
温幸妤失笑:“好好好,你给我发地址,我改天过去看你。”
沈为开这才高兴了,笑道:“你最近怎么样?课多吗?有没有交男朋友?”
温幸妤道:“还好吧,课不算太多,有时候一下午都没课。男朋友就别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才柔声道:“温温,我听说陆观澜已经订婚了,是香江霍家的,也在y国留学。”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她愣了一下。
等听清沈为开说什么,喉咙立马哽住了,压抑已久的情绪反噬而来。
“温温?”
“对不起,我不该……”
“没事的,我知道了。”
温幸妤打断了他,“好啦,我要出趟门,改天去剧组看你。”
说完,她立马挂了电话。
桌上摆着盆多肉,她呆呆看着,手机攥在手里,无意识按到了关机键都没注意。
“幸妤,幸妤?”
不知坐了多久,身后传来舍友的叫声,她回过头,就听对方“哎呀”一声。
“你怎么哭了?”
她眨了眨眼,抬手一摸,才发现脸上湿湿的。
“啊,没事,可能快来姨妈了,有点emo。”
舍友是个有眼色的姑娘,见状递来张纸,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有什么给我说,我现在去食堂买饭,你想吃什么?我顺便帮你提回来。”
温幸妤摇了摇头,“谢谢微微,今晚不吃啦,你快去吧。”
舍友出了宿舍,其他两个舍友还没回来,她坐了一会,索性爬上床,拉好床帘埋在被子里,不一会枕头就湿了一块。
陆观澜订婚了。
他是被迫的?
可不管怎么样,他和她大概率没可能了。
*
大三的时候,沈为开因为一部青春偶像剧爆火,有了一定名气。
公司有意捧他,资源不断,接的剧本也都不错。他的名字频繁出现在各大娱乐头条,接机的粉丝越来越多,温幸妤时不时能刷到关于他电视剧电影的剪辑。
他变得越来越忙,经常要赶通告,但还是会抽出时间给温幸妤打电话。
有时凌晨收工,依旧会发消息分享日常,问她“今天实习顺利吗”,然后发晚安。有时是在剧组间隙,偷偷发几张片场的天空照片给她,并且给她买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