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今棠不好再推脱,方才那一番安慰的话也使她安心了些,便也没有再犹豫,服下那仙丹后,跟着她一同走下楼梯,出了客栈。
两人一路无话,走了不知多久,身边景象逐渐变化,镇子上的屋舍被抛在身后,她们走进了一座林中。
树影吞没了投在地上的影子,洒在下来的月光朦胧不清,周围一片暗沉,前方的路也有些模糊。
李今棠跟紧两步,四处张望,却仍不见那墨色身影,只好问道∶“这位阿姊,我们何时才能见到仙尊呢?”
“别急呀,”那女弟子格格地笑了两声,意味不明地道∶“你就这么急着想去我们仙界?”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仙尊就在前面,”女弟子往前方空荡荡的地方一指,回过头来看着她笑,“不过呢,我劝你还是祈祷不要那么早见到他的好。”
“什么意……”李今棠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仙尊约莫是方才不好直接开口拒绝自己,因此要来这无人之地同自己说清楚。
她咽下没问完的话,识趣地停下步子,“阿姊,我……我还是不去了罢,就不劳烦仙尊了。”
那女弟子亦停了下来,侧目看向她,微笑道∶“到了这儿,去不去可就由不得你了。”
话音方落,还没容她思考,忽地听见赫赫风声,她还未反应过来,数道身影便轻飘飘落在了面前。
“阿姊,这是做什么?”
李今棠茫然无措地看向不断靠近自己的众人,认出其中二人便是那日的两个男弟子。
“小姑娘,你救了师兄,我们都万分感激,”那女弟子摊了摊手,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只可惜,这都是师尊的意思。不过你放心,只要你不做无用的挣扎,我们定给你个痛快。”
这回饶是她再怎么不愿接受,也明白了自己眼下的处境。
“你们要杀我?”李今棠不可置信,仔仔细细扫视了人群一圈后,并未发现秋雁的身影,竟感到些许安慰,“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打不过你们这么多人,可要我就这么等死,却绝不可能。”
女弟子冷笑一声,袖袍一挥,道∶“那可由不得你!”
只听得铮铮数响,众弟子一齐拔剑朝她围来,李今棠没料到他们来势如此凶猛,赶忙向旁奔去,借树干躲开了攻击。
她抖着手摸出荷包内所剩不多的符纸,一面没命地往回跑,一面甩出符纸。
林子太深了,路又看不清楚,不知何时才能跑出去。况且就算出去了又能如何?总不能再回去找秋雁阿姊和曲大哥,她定会连累了他们。
一道黑影蓦地从眼前滑落,白花花的剑锋直刺而来,李今棠忙刹住脚,顺势将手中符纸往那弟子脸上贴去,虽仍被划伤了手臂,但总算没伤到要害。
鲜血一滴滴淌下,渗进泥土中,她强忍疼痛,堪堪躲过几道攻击,却仍不可避免地为身上添了几处伤。
“娃儿,把我举起来挡剑!”命书喊道。
李今棠没答话,她跑进树冠茂密处,借着夜色躲到一棵树后,取下身侧荷包不甘心地将它翻来覆去地查看,最后手上鲜血把荷包染成了红色,也没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她躲哪去了?”
“费这么大劲做什么?咱们合力一掌把这打平,难道她还活的了?”
下唇被咬出血来,李今棠忍住流泪的冲动,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手心忽然传来硬邦邦的触感,她低眸一看,只觉奇怪——这荷包里什么时候多了一颗小石子。
“不好,师姐,有人来了!”
还有人来?这些人都已经够她受的了……李今棠不抱任何希望地抬起头,看见出现在不远处的那道白色身影后,眼中绝望更甚。
“你们要杀谁?”
夜色朦胧中,一串银铃声入耳,一抹素白闯入眼帘。白衣少年身影犹如鬼魅,他一手提剑,似笑非笑地问。
……完了。
李今棠突然后悔刚才为什么要跑,与其被大魔头抓回去折磨,还不如死在这些人剑下来得痛快。
铃铛声戛然而止,她没去擦脸上的眼泪,抬头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人。
他怎么这么快就来报仇了?
【作者有话说】
哇,六月份每天都有小红花诶,不知不觉写了这么多啦[撒花]
夸夸自己嘿嘿,也贴贴愿意追更到现在的天使宝宝[红心]
第79章 决裂(六)
◎后半段有回忆剧情◎
月影自头顶掠过,夜风惊起枝头黑鸦,黑漆漆的羽毛扑簌簌落下。一阵突如其来的威压另众仙门弟子不敢上前,纷纷举着剑一步步逼近,却谁也不敢当出头鸟。
少年旁若无人地俯下身,手指缓缓擦去她裙边血渍,漆黑的眼瞳中倒映出姑娘惊惧交加的面容。
李今棠打了个激灵,把肩膀上的落叶抖落下去。她抬起泪痕未干的脸,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挣扎着向后想离他远些。可不知是不是先前那枚假仙丹起了作用,她腹部剧烈疼痛起来,那痛感立时顺着传遍四肢百骸。
“你、你可不可以看在我们朝夕相处那么久的份上,不要杀我?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也不是故意要用绳子绑住你的……”方才那帮仙门弟子一顿猛烈围攻都没使她陷入绝望,眼下这人就这般站到自己面前,背靠树干退无可退,她根本不清楚对方会对自己做什么,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她会像曲大哥那样,身负重伤陷入昏迷吗?不对,她灵力远不及曲凌飞,只怕……只怕撑不到有人来相救。
少年闻言明显一顿,手臂骤然僵在半空中,似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话。
“你觉得我会杀你?”
他指尖微颤,自嘲地笑了笑,长睫在眼底投下的碎影也遮不住其间的失落。
见他抬起手,李今棠又往后缩了缩,紧闭上眼,等了好半晌,意料之内的疼痛却并未袭来,忽地听见一声惨叫,她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忐忑地睁开一只眼,只见眼前已空无一人。
“看来,上次的教训没能让诸位长记性,”谢长宴从容不迫地立于众人之间,那柄长剑自始至终安静地悬挂腰间,并未出鞘一寸。他微眯起眼,面无表情地看着躺在地上不断挣扎的人,“当真以为换了副面孔,我便认不出你们了么?”
众人在蜃楼镜中吃过亏,更加不敢贸然动手,此刻见师弟面露痛苦地躺倒在地,都怕其中有诈,面面相觑片刻后,竟无一人动手去扶。
“师尊不愿同晚辈动手,特令我等前来取其性命,”那领头的女弟子知道大难临头,按住剑柄的指节泛白,眼眶通红,“却不料让你这魔头趁危而入,罢了,今日为除贼人葬身于此,也不足为惜!”
李今棠方才一直躲在树后,并没听清他们的谈话内容,见半晌都毫无动静,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边身子,想瞧一瞧眼下是何情况,恰好听见“除贼人”三字,心下正疑惑,下一瞬便听见一个冷冷的声音问道∶
“贼人是谁?”
那女弟子神色一凛,正待回答,忽然感到后背紧绷,一时间发不出声音来——竟是被点了哑穴。
“师姐,得罪了,”一男弟子在她耳旁低声道,“保命要紧,待活着回去后,再禀报师尊不迟。”
女弟子瞳孔放大,清楚挣扎无用后,最终只得默许了他的做法。
“蜃楼镜一事多有得罪,”他面带微笑拱了拱手,道∶“我仙族与魔界恩怨早在数年前一笔勾销,如今两派各自安好,方才我师姐所说的‘贼人’自然与公子无关。”
他顿了顿,见谢长宴暂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猜到那一番话多少起了点作用,便想接着劝其离开。他手往树后一指,脸上挤出一个奉承讨好的笑,“我们要抓的贼人就藏在那,不知公子能否赏个脸,不干预此事……”
一语未完,他瞳孔骤扩,一枚银针穿喉而过,转瞬之间气息已绝。
众人不知缘由,还道他为何住口不说了,直到看见人直挺挺倒下,露出少年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尽皆骇然,尖叫一声后各自跃开。只听刷刷数声,剑刃齐刷刷出鞘,冒着寒光的剑尖直指罪魁祸首。
谢长宴神色丝毫未变,他微微侧目,将身后少女的一举一动尽收余光之中。
耳旁是兵器撕扯出的阵阵风声,他根本无心同这帮人耗费时间,余光紧随姑娘身影,生怕对方再一次在自己眼皮底下消失。
李今棠扶着树干撑起身子,手心流出的血糊在上面,暗沉的棕色中透着些许诡异的红。
她看着被剑光吞没的几道身影,知道眼下再不跑就没有机会了,于是忍着伤口撕裂的疼痛,踉踉跄跄地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跑。
身后叫喊声逐渐消失在耳畔,她跌跌撞撞地在密林中穿行,只觉双脚似是踩在一团棉花上。“仙丹”的作用愈加明显,腹部传来的绞痛令她几欲昏迷,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胸口更如压了块巨石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