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有些慌张地抬眸,急忙想解释∶“多谢你的好意,可我……”
“棠儿不愿留下,我自也不会强求,”齐鹤轻轻笑道∶“只是不知诸位要到何处去?齐某愿尽绵薄之力,护送各位一程。”
“既是绵薄之力,想来也无甚作用,齐城主不如省些气力,要美人还是要江山,最好想清楚了再选。”谢长宴勾着唇,微微侧头,眼底映着少女稍带木讷的神情,“阿棠你说,要带上他么?”
第60章 古城(十五)
◎“不想死的话,最好别离我太远。”◎
树影筛月,一线清辉漫过石阶,在街道映下一道道孤独的影子。
“还想跪到什么时候?”
待一行人走远后,齐鹤立马换了一副神态,冷眼睨着久跪在地的人,一拂袖袍,道∶“起来吧,这件事怨不得你。”
司云猛一抬头,月光之下,看见他的唇角弯起了一抹弧度,似乎心情甚佳。
“城主,您……”她捂着手臂颤巍巍站起身,望向方才那一行人离开的方向,“不追上去么?恕属下直言,只是李姑娘这一走,也不知到何时才会与您相见了。”
“谁说不追?我当然要追,不然还能放任师妹和魔界那小子同处么?”齐鹤敛起笑意,那姓谢的对小师妹是什么心思,他一眼就看得出来。
不过师妹失了忆,不允他再叫“师妹”,倒也不算是件坏事。
反正……他也早在很久之前就不想再和她做师兄妹了。
*
古城连同那座处处透着诡异的林子一齐被甩在身后,南宫修垂头捻着空无一物的手指,懊恼道∶“方才就应当向那姓齐的问清楚路,现在没了地图,你们想怎么走?”
“南宫修,遇事切莫急躁,要知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曲凌飞在他肩上一拍,叹道∶“更何况,就算方才问了,他也未必就会如实告诉我们。”
南宫修瞪他一眼,随即摇着头不再说话了。
小道上黑漆漆一片,天上黑云密布,只偶尔有微弱的月光从中透下,却猜不到何时天才会亮。
“要是前面再来个镇子该多好,”秋雁掩着嘴打了个呵欠,懒散道∶“都怨他们,这么一遭下来,我都几日没睡过安稳觉了。”
李今棠闻言立刻低下头翻荷包,片刻后,从里摸出一个小药瓶,“秋雁阿姊,这里面装的是可提神的草药,你闻上一闻就不会觉得累了。”
秋雁这时已懒得腾出手来接,索性弯下腰就着她的手闻了闻,随即直起身在她肩上轻轻一拍,笑道∶“阿棠,你这荷包小归小,怎么还能跟个宝物盒似的?要什么有什么。”
这句话提醒了她,是该整理整理这里头的东西了。李今棠埋头理着荷包,走得也慢了些,渐渐落到了队伍后头。
正欲把那小药瓶收进去时,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停在她面前。
李今棠稍带困惑地抬起眼,和对方目光相撞的那一瞬,少年率先移开视线,淡淡道∶“李姑娘,谢某也累了。”
“……?”
她目露不解地凝了他半晌,最终将卡在荷包里的手拿了出来,忽然又想到什么,她面颊微微一红,缩起手指把药瓶裹在了里面,“你把手伸出来。”
谢长宴微微一顿,几秒后还是依言伸出了手。
姑娘迅速将药瓶搁到他手心,而后背着手转身便走,留下嫩绿色在风中飘荡,如黑夜中悄然冒出的绿芽。
“你拿着罢,不用还我了。”她大方地摆了摆手。
少年默然垂眸,数息之后,翘起拇指将瓶塞盖上,而后收到了腰间。
“师妹,你今日运气不错啊,”曲凌飞嘿嘿一笑,手往前方亮处一指,道∶“那儿不正是座小镇么?”
几人定睛一看,不远处灯光忽隐忽现,果真是个极小的镇子,只一眼就能望到头。
“慢着——”
谢长宴眸光暗了暗,剑鞘一斜,拦住了身后少女去路,奈何其他三人动作过快,已抬脚了过去。
“怎么了……”
李今棠一句话还没问完,忽然间一张密网从天而降,尘埃扑面而来,她赶紧闭上眼,往后急退几步。等睁开眼想拍去身上灰尘时,却发觉自己的裙摆上竟一尘不染。
反倒是前面的少年微微抬臂,白净的袖袍上沾满灰尘,他抬袖一挥,便立时如下雪般纷纷飘落。
“咱们中计了,”南宫修被罩在网中,艰难地扭过头和同样处境的两人说道∶“那镇子是假的,这网也是他们故意布下的!”
“网不假,镇子也不假,”谢长宴上前一步,剑锋出鞘,手起刀落,已将那密网挑破,“是你们没有摸清住的人是谁。”
短暂被困后得以脱身,曲凌飞长吁口气,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周围风声赫赫,树丛中窸窣作响。
“嘿,可惜了,差点儿一网打尽。”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自四面八方涌出,立时堵死了他们全部的退路。
曲凌飞瞳孔一震∶“你们……”
“不记得我了?哼,老子的半截尾巴还是断在你们手里的!”
那尖声尖气的嗓音一出,众人回忆立刻拉回到那日身处鬼市之时的情形。
“是你……”
“你还没死呢?”曲凌飞话刚起了个头,就被秋雁给接了过去。她叉起腰,摆了个鬼脸∶“断你尾巴的人可不在这,要报仇都找不对人,难怪你抢不过别人。”
长尾妖脸色一绿,随即竟哈哈一笑,道∶“急什么?老子先解决了你们,再去抓那小子。”
“师妹,少说几句。”曲凌飞眉头一皱,很明显地察觉到不对劲。
这回包围他们的这些妖物,甚至比一路以来所遇上的那些妖力更强。加之对面人多势众,他们这一回倒真不易脱身了。
“找的救兵不错,”谢长宴淡笑一声,目光中满是不屑,“只可惜,使的诡计太过小儿科。”
最后一个字轻轻落下,蓦地一束金光从众人之间径直穿过,还未待他们看清,猛然听见长尾妖一声惨叫,地上明晃晃放着剩下的那半截尾巴。
几人看得膛目结舌,曲凌飞最先反应过来,竖了竖拇指,“谢兄,好剑法。”
“你……你们居然还敢……”长尾妖又惊又怒,却因尾巴断裂后疼痛难忍,说起话来倒像是在哭泣,“老大,求你们杀了他们,替我的尾巴……我的尾巴报仇雪恨!”
“行了住嘴,还嫌不够丢人吗?”其中一只大妖满脸嫌弃地喝了一声,随即又冷下脸来,哼道∶“不必和他们耗费时间,立刻动手!”
“且慢!”
忽地一道女声响起,暂时打断了这场一触即发的恶战。众人面带诧异地回过头,只见一身着白裙的少女缓步而来。不仅是白裙,甚至连她身上任何一处肌肤似乎都白得通透。
“阿兰姐姐?!”李今棠一眼认出了她,没想到还能再见面,只觉又惊又喜,正要奔上前去,手腕却忽然一紧,被人从身后拉了一下。
她回头,对上少年那双黑沉沉的眼。
他不容拒绝地抬起手,宽大的袖袍之下,隐隐现出了一条红绳。
“不想死的话,最好别离我太远。”他冷冷的声音落下。
“……”她轻轻挣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拒绝的机会。
“你是鬼市来的?”那大妖妖力果真不弱,隔着好几步远的距离,竟也能感应出阿兰身上的气息,“胆子不小啊,还敢出来。”
阿兰倒是颇为冷静∶“来的不只有我。”
她吹了声哨子,忽地平白刮起一阵阴风,一双惨白的手毫无征兆地掐住了长尾妖的脖子。
“老大,救……救我……”他眼珠瞪大,很快便要窒息过去。
其中一只大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正欲上前,忽然脚下一紧,竟有数只手缠了上来。
其余几只大妖也一时被困着无法脱身。
凄厉的鬼嚎一圈圈回荡在众人耳边∶“是你们杀了我,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四人听得不适,也纷纷捂住了耳朵。
“他们被缠住了,快跑。”阿兰提醒道,说罢径自向左拐去,“走这边。”
“站住!你们……”那大妖怒骂,却又一时脱不得身,“敢使诈耍我,下回再让我碰见,我非活剐了你们不可!”
走出半晌,嚎叫声已被远远甩下,料想那几只妖物也不会再追上来,几人却也不敢放缓步子,生怕再遇上什么埋伏。
曲凌飞只觉大为奇怪,忍不住问道∶“阿兰,你是如何得知我们有难,还能及时赶到这里来的?”
“这一带离鬼市并不远,”阿兰侧过脸,淡淡回答,“族长发觉这里有异动,我担心会是你们出了事,就带着他们赶来了。”
原是如此,曲凌飞拱了拱手,顿觉感激不尽∶“阿兰姑娘,这回……我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才好。”
“相识一场,我又怎会眼睁睁看着你们出事而袖手旁观?”阿兰目光飘到李今棠身上,笑了笑∶“何况我也不全是为了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