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衡脸上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笑∶“南宫修,待会你可不能杀我,否则的话,那灵丹可就再也找不着了。”
“少废话,”南宫修只道他有意在拖延时间,怒道∶“再罗里吧嗦,老子一掌毙了你。”
“这话你一刻钟前说,我兴许还会怕上几分,”田衡忽然笑嘻嘻道∶“但现在说,可就晚了。”
南宫修皱起眉∶“胡说八道什……”
一语未完,猛然一串白烟降下,眼前一片模糊,他拔出剑来,对着空气一顿挥霍,待得白烟散开,周身剑光却一阵接一阵。
他被士兵包围了。
田衡全然没了方才那副被重伤得奄奄一息的模样,他大摇大摆地站在其中两名士兵中间,讥笑道∶“来啊,来一掌毙了我啊,哈哈……”
南宫修脸色骤变,握着剑柄的五指剧烈颤抖,“龟孙子还敢暗算你爷爷……”
“小兄弟,好久不见。”但见吕乘风经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地从门廊走来。
南宫修冷冷道∶“谁是你兄弟?”心里却直发慌——倘只有这些士兵,他一人还勉强应付得来,眼下又多了个吕乘风,此人腿脚虽不便,灵力却不在自己之下,倒真不易脱身了。
他手中灵力悄悄凝起,正欲趁田衡不备再次将其拿下,猛然听得一阵劲风,身旁围着他的士兵被打中了穴道,纷纷捂着脖颈,面露痛苦,不消多时便尽数倒下。
吕乘风脸现怒气,拄在手上的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敲,喝道∶“什么人?!”余音在庄子上空打了几个转。
“吕庄主,别来无恙。”曲凌飞率先落地,一手搭上南宫修肩膀,揶揄道∶“南宫兄,怎么说走就走,不拿我们当朋友啊?”
“地图不是给你们了吗?”南宫修闷哼一声,嘴硬道∶“你们走了就是,谁用你帮?”
曲凌飞笑了笑,转头看向被气得脸部有些扭曲的吕乘风∶“吕庄主,上回的亏你也吃过了,还想再多折损些人手吗?”
他虽是这么说,可方才那些暗器也并未击中那些士兵要害,只是将他们暂时打晕了过去。
昏迷在地的士兵横七竖八地躺着,吕乘风认命似的叹口气∶“罢了,我拦不住你们,只消你们找得到,就尽管拿回去。”
“庄主不可!”田衡膝盖一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我愿誓死为庄主效劳……”
吕乘风摆手打断了他,看着众人惨然一笑∶“诸位,开始吧。”
李今棠抱着秋雁的腰稳稳落了地,她四处张望一番,疑惑道∶“谢安没跟来吗?”
四下里果真不见他的影子,秋雁急着找灵丹,随口答∶“找东西去了罢,我们也快些行动起来,别落下了。”
后院墙角有人影晃过,屋中光线微弱,仅有几缕阳光从破旧的窗帘缝隙中透进来,斑驳的墙壁被暗绿色苔藓浸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味。
谢长宴闪身进了屋内,细细循着那股对他有着极强吸引的灵力来源。
屋外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时有时无的谈话声掺杂在一起——那些人就快找来了,而他必须在他们赶来之前找到那个东西。
脚步在一块蒙了布的画框前停下,他目光扫向地面上一处凹凸不平的地板。
几乎在推门声响起的同时,他一手撬开那块木板,纵身跃进去后将其严实地关上。
指尖幽光晃动,照亮了整个地窖。
那股灵力似乎跃动得更甚,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诱惑。他微微勾了勾唇——果然在这。
地窖内空荡荡一片,那东西定是被吕乘风藏到了什么机关处。谢长宴也懒得找,索性一挥手,将这一处搅了个天翻地覆。
眼前一面用泥土筑城都墙轰然坍塌,露出墙后的隐秘空间。
他收回手,大步走了过去,视线从那些发着光的东西上一一扫过。
桌案上的红宝石,生了锈的架子上的狐狸面具,躺在匣子内的丹药……不是,统统都不是。
他的耐心一点一点流逝,手指从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上一一拨过,最终停在一个嬉皮笑脸的泥人娃娃上。
少年微微蹙着的眉心舒展开,手上腾起一股灵力,那泥人瞬间融化成一滩泥水,眼下躺在他手中的,是一枚金光闪闪的灵丹。
看来这便是那南宫修执意要找的宝物了,他眯了眯眼,感受着灵丹映在脸上的光热——倒的确是个好东西。
前些日初来吕庄时,他便已感知到这股灵力的吸引,只是当时一心扑在寻找玄玉上,是以并没将其放在心上,幸好今日折了回来,不然可错过了一件好宝贝。
那些人现在应当还没发现,他最好快些离开,以免惹来些不必要的麻烦。谢长宴正欲将灵丹藏起,回过身时却骤然迎上一双带了些诧异的眼。
“谢安……”见他转过身来,李今棠努力收了收脸上惊愕,装作看不见他手上的那颗灵丹,“你找到什么了吗?”
有人来此,他竟会毫无察觉,少年眸色一沉,定是那灵丹一时扰乱了他的心智。
“你怎么找来的?”他沉着声问。
“我方才进来时,地板突然晃了一下,”李今棠低声答道,丝毫未注意到他指尖凝起的杀意,“这块凸出来的地板,太明显了,我一进来就看到了……谢安,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她说了什么,谢长宴根本没听进去多少,他微微笑了笑,好似无心布下陷阱的猎人正面对着不经意掉进来的猎物,他心底闪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烦躁。
如果在这杀了人,应该没有人会发现是他做的吧?
“你的手怎么了?”
李今棠定定望着他手上淌下的泥水,地窖里太黑,她将那液体错看成了血,还以为是他又受了伤。
是了,她恍然大悟——吕乘风藏灵丹的地方一定有重兵把守,而她走过来时却一路畅通无阻,定是谢安将那些士兵一一解决了,却在打斗时不小心受了伤。
“谢安,你真厉害。”少女眼睫弯了弯,已经把面前这位“主角”自动脑补成了大英雄。
谢长宴明显一愣,脸上杀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转瞬即逝的困惑,“为何突然……夸我?”
“因为我们都找不到,只有你找到了,”李今棠转过了身,便要往外面走,“那吕庄主笃定了我们找不到,现在出去,还能好好打他的脸。”她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谢长宴凝着她的背影,指尖灵力明明灭灭。
只有杀了她,才不会有人知道,他才能将灵丹据为己有。
心底仿佛有个声音在催促他∶“动手吧,还等什么呢?你不应该错过任何让自己变强的机会,别忘了你还要报仇。”
“谢安?”少女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出口处有条红发带从眼中扫过。
他熄了灵力,思绪也被拉回。
她已经出去了,那便不能再动手了……
少年眼睫轻颤,不想承认他此刻竟觉有几分庆幸。
只这一次,下回若再有,他绝不会再手软。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五更哦
第34章 无归谷(十)
◎你不是心肠最好么◎
“吕庄主,东西我们已经找到了,”曲凌飞两手枕在脑后,笑道∶“恕不奉陪了。”
吕乘风黑着脸,鬓边白发苍苍,仿佛一下苍老了十岁。他背过身去,不愿再多看他们一眼,挥了挥手∶“放人。”
“谢某还有一事想向庄主请教,”谢长宴收回停留在灵丹上的视线,上前几步走近了他,拱了拱手,“不知这位田道友,修为可是庄中第一?”
分明是不择手段抢夺别人财物的盗贼,一路上还没少给他们使绊子,他却故意加重了“道友”两字,听得田衡脸上一红。
“修为第一自然是我们庄主,”田衡提了一口气,打量着吕乘风脸色,“我的修为都是庄主给的,若真要论,我连庄主一半也及不上。”
“田道友这一路没少给我们惹麻烦,他的足智多谋令在下佩服,”谢长宴看也没看他,也不想多费口舌绕弯子,直截了当道∶“不妨让他跟着一同上路,还能让这位田道友长长见识。”
“谢兄,为何要带上……”曲凌飞话还未说完,突然明白过来——说什么“长见识”都是假的,不把这家伙绑在身边,谁又说得准他还会不会卷土重来?于是忙改口道∶“吕庄主,我看谢兄对这位田……道友十分欣赏,你不会不同意吧?”
到手的灵丹还没来得及安放几日就被人夺回,吕乘风本已怒极,眼下听了这等无理要求,更觉眼冒金星,但一看曲凌飞那嬉皮笑脸的模样,只怕一旦拒绝,这几人便立时会在庄中动手。
“庄主,若非您好意收留,我早在数年前就已毙命于恶犬口中,”田衡只道他是因舍不得自己而为难,忽然使力往地上磕头,直将额头磕得出了血才肯罢休,“我此生都愿为您效劳,只是今日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又朝着吕乘风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还望您和二位小姐日后多加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