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江时羿宁肯听信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姐的话,都不愿意相信她,那在她和许鸢之间,他会选择相信谁?
她觉得自己真是愚蠢,为什么还要说?
江时羿沉吟半晌,再度开口:“我们先报警吧?发生这么大的事,至少要将伤害你的人先找到。”
顾烟仍旧闭着眼,眼底一片温热,心底好像被他这句话里某个点刺到,她眉心拧起,眼睫轻颤,唇线抿得很紧。
昨晚发生的一切,又全都回到了脑海中。
她险些被男人强暴,她用石头砸男人的头……
她的手也开始发抖,原本苍白的毫无血色的小脸变得更白,额角渗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江时羿察觉不对,俯下身靠近,“你怎么……”
顾烟忽然睁眼,眼底一片血红,毫无预兆地吼出了声:“你以为伤害我最深的人是谁?!江时羿,是你啊!要抓人为什么不先抓了你!你为什么不去死啊!”
她原本已经很虚弱了,也不知道是凭什么力气喊出这些话,喊完了就开始喘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去。
肚子疼,腰疼,胸腔里,那种鼓涨得让她快要崩溃的情绪,令她喉咙也疼,肺腑好像都被撕扯着,她哭出了声。
江时羿猝不及防,被她吼得怔住。
他丧失了反应能力,她的话,好像一刀一刀地凌迟他的心,让他一时间脑海空白。
安静的病房里,单薄的女声一边弱弱地喘息着,一边痛苦地呜咽。
“你走吧……”她将脸埋进枕头,声音沉闷而嘶哑,“我不想看到你……我……我求你了,走吧,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行吗?别再折磨我了……”
江时羿没动,他呆坐在病床边,脸上没有表情,眸底透着些许茫然,视线落在顾烟单薄的、正在颤抖的肩头。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喉咙里,好像梗了团棉花。
他是想说点什么,但是要说什么?
他脾气不好,这世上很少有人有胆子这样冲他发脾气,看他不爽的人或许很多,但也从来没有人面对面告诉他,想要他去死,如果换成是别人,他大概早就一拳头上去了。
但他此刻居然没有生气的感觉,一点都没有。
因为心痛的感觉那样强烈,好像已经盖过一切。
顾烟抖得越来越厉害,因为,她的肚子又开始剧烈的疼痛,她攥紧了被子,呼吸急促,她将自己的下唇咬出了血。
江时羿觉察不对,立刻伸手按下呼叫铃。
很快,医生护士鱼贯而入,江时羿只得后退让开位置。
他听见医生和护士在紧张地说,顾烟的伤口裂开了。
顾烟昨晚入院做了个腹腔镜手术,原因是,经期充血的子宫受到严重伤害,现在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地喊话,伤口崩裂。
顾烟再次被推入手术室里,助理医师和江时羿讲解情况,“你怎么能这个时候刺激她,你知不知道女人本来就很容易被气出病来,还在受重伤的时候……你是她什么人?”
江时羿目光定在手术室的门上,目光有些失神。
助理医师不得不喊他一声:“先生,你是患者的家属吗?”
他回神,隔了几秒答:“我是她丈夫。”
助理医师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那你还这么气她,她的身体现在很有可能会落下后遗症,要是再休养不好,对以后受孕的影响会很大的。”
江时羿安静片刻,问:“你的意思,是会导致不孕吗?”
“这个其实也不一定,只是现在的情况看,以后受孕的概率会变低很多,你要是想她好,千万别再气她了,好好休养,还是有可能怀孕的,不然就真的很难说了。”
江时羿的反应有些慢,他现在听医生的话,都觉得有点朦胧,过了阵,他道:“这件事,她知道吗?”
助理医师摇头,“还没说,要等后续的检查,不过基本上就是这个情况没跑了。”
他的手轻攥了下,问:“能不能……先不要告诉她?”
他不敢想象,顾烟现在已经这么脆弱,再得到这样的消息会受到多大打击。
助理医师扶了下眼镜,表示理解,“可以,算你还会为她着想,你在手术风险通知单上签个字吧,一会儿我让护士给你安排一下术后的注意事项。”
助理医师离开后,江时羿还站在手术室门口。
旁边有椅子,他想不起来要坐。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顾烟上初中,因为听课太费劲,他送给她一个助听器,其实一开始她收到礼物是很高兴的,当时就戴上了调试。
后来,她戴着去学校,却被人嘲笑,说她一个聋子就应该去残疾人学校。
他得知后,叫了几个哥们去找那些嘲笑她的人,那是他初中唯一一次打架,还被记了过。
等他挨完训,鼻青脸肿地回家,顾烟就站在老宅大门口等他。
他看到她,小小的一团,眼圈红红的,突然他就心疼了下,走过去揉她头发,听见她说:“我不想戴助听器了。”
“嗯,不戴就不戴。”
反正学习不好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想,大不了他养她一辈子。
她好像是觉得是他送的礼物,她不用不好,又解释说:“我不想……和别人不一样。”
“你和别人没什么不一样的,”他笑了笑,“就是眼睛比别人红,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