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笑得更开心了。
“再这样下去，丽格会失去自己的名字的。”她说，“她会在我们嘴里变成……噢！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她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此刻太阳西沉，天空全是橘红色的晚霞。凯瑟琳看了一会，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怀疑自己刚刚听错了，于是半信半疑地拍拍丽格，示意她把手从鞭子上拿下来。
“我好像听到了马蹄声。”她说，“还有马的嘶鸣。可能是奥古斯都来边境逛逛，没别的意思。祂们的地盘大得很呢！”
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上前半步，继续耐心地等待着。
她又听到了那声嘶鸣，凯瑟琳仔细辨认着，发现这其中还伴随着马蹄声……也许不止一个，因为声音有一些……一些飘，她听不太清楚。
一股冷风突然吹了过来，温迪尖叫一声，最终没能保持住平衡，整个人扑进了水里。而手拉着手想要靠这个姿势增大摩擦力的双生子，则狠狠地在石头上摔疼了自己的屁股。
“奥古斯都希望和你谈谈，祂们就在外面等着。”风这么说道。
“唔，新奇事。”凯瑟琳在狂风中说道，“我知道了。”
好的。她想。我决定用严苛的手段对待我管理下的人民，那么也应该尝试着对这些陌生人采取一些严厉的态度，叫祂们知道我不是好惹的。好，加油！让自己成为一个真正铁石心肠的人！
第385章
凯瑟琳本以为自己会见到奥古斯都“们”。毕竟祂们总是被当作一个整体不是吗？就算是被单独提起，人们说的最多的也只是那位最初的奥古斯都。这对其他奥古斯都来说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一个诅咒，无论你多么出色，拥有了多么伟大的成就，只要你的先辈们和你站在一起，那么人们望着的永远不会是你，谈论的也绝不会是你。她觉得这对于一直追寻父母肯定的奥古斯都们来说是一个噩梦。而且上一次祂们来到这里的时候也是集体行动的，凯瑟琳现在还能依稀回忆起当时掠过自己身侧的红色马群，所以当她看到见面者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她小小地吃惊了一下。
对方在她走过去之前就翻身下了马，摘掉了自己的头盔。一张瘦削的脸庞暴露在凯瑟琳的视线中，这位奥古斯都有着高高的颧骨，凹下去的脸颊两侧让这两块骨头显得更高。如果要说第一印象的话，凯瑟琳觉得在看到这张脸的第一个瞬间她就想起了刻薄。倒不是她在说别人坏话，任何见到这张脸的人都会赞同她的观点的——当这位奥古斯都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她的脸就足够代替言语，来为见到她的每一个人施展压力。
不过凯瑟琳没有感到压力。她慢吞吞地走过去，朝这位奥古斯都点了点头。
对方在她问好之前就先打了招呼作为回应，介绍自己的身份。于是凯瑟琳知道她是梅塞尔的母亲，名字是米诺娃。她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又不觉得自己曾经听说过有关于梅塞尔妈妈的任何事。在短暂的几秒之后，她把这个思考丢到了脑后。
“我还以为会见到很多人。”凯瑟琳说，“你们上次就来了很多人，不是吗？”
在凯瑟琳打量米诺娃的时候，米诺娃也在打量着她。
对方比她要矮一点，但体型并不是衡量神灵力量的标准，所以米诺娃并没有因此轻视对方——她又有什么资格轻视呢？对方是凭借着自己的天赋和努力得到了现在的位置，其中所经历的艰辛并不比她在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所付出的力气要少多少，更何况对方的权柄……想到这里，米诺娃再次看向对方的脸。
她要做到这件事情又不被发现是很容易的，因为对方的视线根本没在她的脸上，只要凯瑟琳不抬头那么她想看多久就看多久。但很快米诺娃就发现了一个糟糕的事实：她记不住这位神灵的脸。
对方并不属于她见过的任何一个人种，又或者任何一个类人种族。因此米诺娃压根无法从自己的记忆里找到能够帮助记忆的种族特征，她望着面前这张脸，看着那些五官组成的毫无侵略性也不会让人感到记忆深刻（或者说是在看到一个新种族后自然而然产生的需要时间清除的混淆感）的脸，决定该换自己的思路，转而记忆她身上穿的衣服。
普普通通的裙子，上面随意的缝了很多口袋，而每个口袋里都装着东西，身上的围裙也有着同样的待遇。说到围裙，米诺娃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把自己的旧衣服改成围裙，又在上面用颜色不同的布缝上许多口袋。看起来对方并不在意这场会面，否则她为什么不穿得好一点呢？或者至少把身上的颜色弄得和谐一点。米诺娃不会蠢到觉得对方连件漂亮衣服都没有。她听说过那些丝绸，那个和森林精灵成为朋友的小姑娘有一阵子天天在祈祷的时候想这件事。不过她事先也没有提出请求，让对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好准备也太为难对方了，不过就算如此，这位新神就不会从自己的衣柜里找点新衣服穿吗？至少补丁少一点。还有那些颜色。这身裙子一定被洗了很多次，不然它的布料的颜色不会这么暗淡。又或者这身裙子就是她的神躯所化？后一种猜想的可能性可以算作零。那么她就是单纯地有点古怪。真是奇怪的神灵，竟然不以光鲜亮丽的形象示人。
“上一次和这一次不同。”米诺娃说，“这一次我是凭着我的个人意愿前来和您交流的，而上一次……我们则是为了一个优秀的继承人而行动。”
“唔，毕竟梅塞尔已经有了子嗣，而那两个孩子也得到了你们想要拥有的权柄。他的死去还会让你们群体神灵的规模继续壮大，所以损失掉他也没什么。对吧？”凯瑟琳说出了米诺娃想不到的，与那张平和的面孔十分不符的无礼话语，“所以您想聊什么？”
“我还以为您作为一个母亲会有最基本的同理心。”米诺娃有些不高兴地说，“梅塞尔是我的孩子，我当然会因为他的遭遇而担忧。”
“哦？所以您觉得我应当理解您的行为？可我还不知道您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凯瑟琳说，“如果您趁机说看在同为母亲的份上照顾照顾您的孩子我该如何说呢？我也有孩子要照顾呢。如果您说出了让我感到为难的请求，我要想拒绝可就很难啦。”
“并不是什么令人为难的请求。”米诺娃说，“只是神灵应当与神灵对话，这项请求如果由梅塞尔提出那就显得我们非常无礼。我们十分重视礼仪。”
她们紧接着又聊了很多，话题当然围绕着最初的礼仪，随后又不可避免地扯到了自己的孩子身上。或者说米诺娃不由自主地将话题扯到了孩子身上。人在意什么就会说什么。凯瑟琳当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并不知道奥古斯都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梅塞尔做了什么事情。不过她意识到自己不够友好的态度让她从对方那里得到了比想象中还要多的尊重和平等对待，这让她感到满意，同时又觉得有些好笑。
她暗暗掐了一把自己，避免自己真的笑出声来。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她继续保持着自己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眼睛也目视前方，因为她觉得抬头太累，不想抬头看米诺娃的脸。不过和米诺娃聊天很舒服，她有一种魅力，一种让你愿意和她深入交流，并主动说出更多话语的魅力。但凯瑟琳没有放松警惕。即便她准备的大部分草稿没有用上，她还是在尽力地说出自己设想好的话。她们聊过孩子，又跳出自己作为母亲的身份，开始以执政者的身份进行交流。管理城市，管理子民，管理自己的大臣……凯瑟琳注意到米诺娃的注意力更加地集中了，她的视线几乎要变成实质，把她的脸看出一个洞来。
“您对我的攻击性表示出了惊讶，这让我不由得怀疑外界对我的评价。”凯瑟琳说，“难道仁慈就意味着一味地退让吗？难道这是如同世界规则一样牢不可破的真理吗？这些含义只是人们通过自己的主观意愿加上去的。凡人试图定义神灵，这个笑话可不好笑。不过事实上，我确实是一个和平主义者。”
“是的，我切实地注意到了这一点。”米诺娃说，“人们井然有序地为了自己的生活而努力的生活着，我也注意到这里专门有一批人负责调节人们之间的矛盾。您的意志体现在了城市当中。”
凯瑟琳在心里暗暗佩服她的敏锐。这又是一个崭新的视角。没有受过教育的平民看到的是最表面的东西，而作为双子女神协助者的主教们看到的则是两者之间存在的差异，而米诺娃，她作为执政者，她看到的是透过制度体现出的凯瑟琳的态度。
“很遗憾的是，梅塞尔没能做到这一点。”米诺娃说。
凯瑟琳的大脑在此刻飞快地转动起来。
米诺娃看出了自己的态度，而梅塞尔没有这样的能力，通过逻辑推理或者阅读理解——随便怎么叫！——总之通过分析可得，梅塞尔担心她的态度不是米诺娃见到的这一个。
喔，虽然接受了弗拉基格的思想，但他本质上还是个脆弱，自信心不足的，懦弱的小孩啊。凯瑟琳这么感叹着，朝米诺娃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