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点了点头，指了一下他的脚边。那里正蹲着一只小猴，怀里抱着一片装着许多草莓的叶子。
“尝尝吧，这是新的水果，叫做草莓……它摘了很多品种……”凯瑟琳看了眼霍尔斯的表情，斩钉截铁地说，“不卖。我现在没有精力卖这个，这些水果也没有规模化种植，卖不了多少。”
霍尔斯努力做出一副讨人喜欢的表情。
“拜托……姐姐你都不知道外面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很多素材都买不到了呢！”
“关于这件事……你走的时候带点蛇水妖的卵怎么样？反正都是没法孵化出来的。”
“姐姐你人真是太好了，现在正好外面蛇水妖的卵很紧缺呢，卖的话肯定能卖大价钱……”霍尔斯笑嘻嘻的，口风一转，“但是我要先验货。”
凯瑟琳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和我来吧，我带你过去。”
……
霍尔斯不是第一次造访这座山脉。
很久之前……到底多少年前他已经记不清了，但那个时候他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家伙，喜欢到处乱跑。那个时候所谓的地下城也不多，这里也只是普通的森林，里面的植物也是普通的植物，生活在里面的动物也是普通的动物。
至少他逛的那些地方都很普通。
但后来，具体是什么时间霍尔斯也记不清了，那些奇特的建筑和奇特的生物好像本来就存在，只不过在某个时间点之前人们没有闲暇也没有余力发现它们的存在。总之，被发现的地下城越来越多，冒险者这种群体应运而生，而那个时候……
他在卖什么来着？是在卖护具还是武器来着？
霍尔斯轻轻摇了摇脑袋，把这个疑惑从脑海中丢出去，将注意力放在路过的两匹马上。
多漂亮的皮毛，油亮顺滑，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白光，母马头上的角有些奇怪，但小马头上刚刚冒尖的角就很可爱了。会有很多疼爱家里孩子的贵族为此买单的，一匹好马可不便宜……
“有想过卖这些吗？”他问道。
“这太危险了，它们是吃肉的。你看到它们头上的角了吗？它们就用那个来捕猎。”凯瑟琳说，“我都不想让我的女儿们靠近这些动物，我担心她们会因此受伤。”
“哇哦。”霍尔斯放弃了劝说的想法。
吃肉的马，这听上去也太怪了，替代性也很高，买卖这个不划算。
“小心脚下。”凯瑟琳说。
霍尔斯跟着她越过一根横在路中间的树根，裂开的缝隙上有着青苔，还有好几队硕大的蚂蚁，往右边走的那些手里空空如也，而往左边走的则举着圆圆的叶片。
“能介绍一下这些吗？”他问道。
“就是蚂蚁。”凯瑟琳停下来给他讲解，“切叶蚁，体型很大，每天的工作就是把叶子切割下来带回自己的巢穴，但它们的食物不是这个，它们和一种真菌……你可以把这个单词理解为蘑菇，它们和一种真菌一起生存，叶片是这个蘑菇的食物，而蚂蚁的食物就是蘑菇，住所也是。”
“我没见过这么大的蚂蚁。”霍尔斯说。
“喔，因为我喜欢大的。所以森林里的有些东西会很大。”
霍尔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有些贵妇人也偏爱肌肉健壮的男人，热衷于锻炼的光辉信徒在这里面排第一名，他们总是能在各种场合牢牢抓住所有女性的目光。所以他并不觉得这种爱好有什么特殊的……
好吧，其实他觉得凯瑟琳还是有点特殊，毕竟寒冬君主的体型也太大了些，他搞不懂，又不是幻想着成为龙骑士的孩子们，整天嚷嚷着自己要骑最大的那头龙，带着勇者的宝剑去杀死年幼时自己能想出的最邪恶的存在。
“除了丰饶双星，外面还有什么好玩的吗？”凯瑟琳带着他继续往前走，问道。
“嗯……如果你问的是神灵之间的事情……”霍尔斯想了想，“深夜女士的信徒，也就是夜游者们最近正在宣扬在夜晚进行性|生|活是因为夜晚能够为此提供更好的掩护……一些相关的场所为此摆上了深夜女士的雕像，以求得庇佑。”
他很讨厌深夜女士，因为有些人会通过这种方式来偷税漏税，在账目方面的欺瞒也让主教们的工作量多了许多。
“看起来祂在和智慧圆环争夺权柄是吗？”
“是啊。一种非常温和手段，太温和了，温和到我都不敢相信祂是在抢夺权柄。”霍尔斯说，“你也看到我和智慧圆环的神战了，那才是正常的抢夺权柄的手段。”
“言论是思想的载体，而思想到底有多危险呢？灵媒会就是个例子。”凯瑟琳说。
她在一根树枝前紧急刹车，霍尔斯差点撞上她的后背。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要绕道走。”她这么说着，绕了一个在霍尔斯看来不必要的弯。
霍尔斯看了看面前的树枝，没有什么特殊的，而且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能对神灵造成威胁呢？于是他不信邪地伸手想要把那根有点挡住他前进方向的树枝挪开，没想到碰到的却不是坚硬粗糙的树枝，而是什么柔软的东西。
霍尔斯：“……”
他惊恐地看着那根树枝裂开，露出下面淡粉色的内里，然后抖动着自己的透明羽翼飞走了。
“那是什么！？”他大叫道。
“昆虫，会进行拟态的昆虫……拟态的意思就是……身上的花纹会和自己生活的环境一模一样，几乎看不出差别。”凯瑟琳以一种“让你不跟着我走”的口吻说道，“所以我才绕过它的。”
“我以为它是个树枝。”霍尔斯觉得自己这样很没面子，有些生气。
“有些昆虫的伪装就是这样好，不好的全都死了。你认不出来很正常。”
“真是讨厌。”霍尔斯嘟囔道。
但随着他们靠近水域，霍尔斯也见到了更多的说不上来的生物。有的蝴蝶会把自己伪装成一条蛇，甚至还模仿出了蛇身上的鳞片光泽；漂浮在水面上的叶子大到能够承载起一个人的重量而不下沉，在叶子上面栖息的青蛙背上还黏着小花。
他在伸腿跳上河岸的时候差点摔到水里，因为选择的落脚点在踩上去的那一刻松动了。他本来以为那是块不牢固的石头，但没想到它落到水里后还长出了四肢在水面上划动着，游出去老远。
“那是乌龟，因为不注重个人卫生，背上经常会长东西。”凯瑟琳解释道。
霍尔斯把自己的脚从河边的淤泥里拔出来，感到更加地不高兴。
“我们还要走多久？”他问道。
“我们已经走得很快了，就在前面。”凯瑟琳说，“你看到前面的荧光了吗？它们就在那里。”
“我已经很久没有干过这种苦差事了，现场验货，呼……现在都由我的主教们干这个。”霍尔斯把沾了泥巴的鞋子脱掉，丢到一边，开始用自己布满鳞片的脚爪走路，“幸好这个鞋子上没有宝石……”
“怎么，你之前还当过小商人吗？”凯瑟琳问道。
“如果你是说这个小男孩的记忆的话，当然。”
凯瑟琳看了他一眼。
“我以为这个形象是你的……个人形象。”她说。
她本来还以为这是他自己捏的人呢。
“这当然是我的个人……个龙形象，我是说我以霍尔的身份在尘世间行走的那段日子。又不是所有的神灵在成为神灵的时候都能立刻拥有一大批信徒，大家都是自己慢慢积累起来的。我嘛，就是自己去做买卖咯，然后越做越大，周围也聚集了很多一起做买卖的人，这就是最初的我的信徒。”霍尔斯简短地说。
他略过了很多东西，判断失误后不得不自己承担的损失，敲开门后因为口才欠佳而遭到的拒绝，还有走过的那些城市。城市被人们建立又被人们摧毁，房屋样式也在渐渐改变，就连城堡的风格也在变化。
一切都在变化，而他也逐渐学会了怎么从变化中赚到更多的钱。
“看来大家的起步阶段都不容易。”凯瑟琳说。
“你有想过发展自己的信徒吗？”
“不……我对这种行为有些排斥。宣扬自己的教义……嗯……这听起来有些怪。”凯瑟琳停下脚步，“好了，这些就是蛇水妖的卵。”
她伸出手，一只卵下方的茎就朝他们这边伸长，凑到霍尔斯面前。他能看到里面没有出壳的蛇水妖幼体，它们已经死了，再也没有破壳的可能。但被拿来当作素材的话起到的效果会和已经长成的蛇水妖一样好，就是处理起来需要更多的步骤。
“怎么样？”凯瑟琳看他检查得差不多，伸手示意剩下的那些，“如果想要的话那就现在把契约签了吧，你也看到了，想要蛇水妖卵的不只是我们。”
有一只青蛙正趴在破掉的卵上吸取里面的液体，吞食里面的蛇水妖幼体，霍尔斯从它背上的小叶片认出这只青蛙和之前趴在叶子上的是同一种生物。